“您一句话,就将这笔救命钱免了?您这是要做商纣之君,行夏桀之政吗?您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宗庙社稷吗?”
魏征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龙椅上。
换做往常,李世民就算不当场发飙,脸色也绝对会黑成锅底。
可今天,他没有。
他甚至连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魏征表演。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看着魏征,看着这个大唐最负盛名的谏臣,看着他引经据典,痛陈利弊,心中却生不出一丝波澜。
他再看满朝文武,看他们脸上或震惊、或痛心、或不解的表情,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他们……都不懂。
他们还在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为了一笔税款的增减而殚精竭虑。
他们的世界,依旧是建立在土地、粮食和人口这些传统要素之上的。
而自己,已经亲眼见识过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用工厂、流水线和标准化来重新定义财富的世界。
魏征见皇帝不语,只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心里也犯了嘀咕。
这算什么?无视?还是默认?
“陛下!”
魏征加重了语气。
“臣言尽于此,还请陛下三思!您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莫非当臣是那不懂稼穑艰难的田舍翁吗?”
李世民终于动了。
他从龙椅上微微前倾,扫视了一圈殿下的文武百官,从魏征,再到长孙无忌。
“玄成,你误会了。”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
“朕不是针对你。”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田舍翁。”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皇帝刚刚说了什么?
田舍翁?
乡下老农?土包子?
几秒钟后,大殿炸了。
“岂有此理!”
“陛下!士可杀不可辱!”
“我等十年寒窗,辅佐君王,竟被比作田舍翁?”
一群平日里最重风骨的文臣当场就跳了起来,胡子气得发抖,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恐怕就要冲上来跟皇帝理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