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玄武门以来,她再没见过他如此失态。
无论是面对颉利可汗的兵临城下,还是面对朝堂上那些门阀的刁难,他都未曾有过半分软弱。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都在发颤。
“二郎,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妾身。”
李世民哭了很久,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憋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直到哭声渐歇,他才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观音婢……朕……我要做一件天底下最混账的事了。”
他断断续续地,将高自在的“投入产出”
论,将那个混账“迎娶公主”
的狂妄之言,将自己那个荒唐而又无比诱人的盘算,全都说了出来。
长孙皇后的脸色,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变得惨白。
当听到李世民最终说出那个名字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襄城?”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座山。
“他要娶的,是襄城?”
李世民痛苦地点了点头,不敢去看妻子的眼睛。
“荒唐!”
长孙皇后猛地推开他,厉声呵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李世民!那是你的女儿!是我们的女儿!”
她不是在跟皇帝说话,她是在跟她的丈夫,一个叫李世民的男人说话。
“那孩子有多苦,你不知道吗?她才及笄,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你就要亲手把她推到另一个火坑里去?”
“那个高自在是什么人?一个无法无天、视礼法如无物的混账!你把襄城嫁给他,是要她下半辈子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长孙皇后越说越激动,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萧瑀之前还上书,说襄城年轻,不忍她就此孤苦一生,求我们做主,为她再择良婿,让她后半生能有个依靠。”
“你就是这么给她找的依靠?找一个要把公主娶进他家门,守他家规矩的狂徒?”
“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英年早逝的萧驸马吗?你对得起把自家儿媳妇托付给你的萧瑀吗?你对得起襄城那个孩子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李世民的心上。
他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任由妻子的泪水和质问将自己淹没。
他何尝不知道。
他何尝不心痛。
“观音婢……”
他抬起头,泪水再次滑落,“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对不起她……我不是个好父亲。”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可我……我是皇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