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眼纸牛沿着山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蹄子踩在碎石上出轻微的沙沙声。
旧渡市的的界牌在陆离身后越来越淡,那座凭空出现的嵬山也隐进了晨雾里。
陆离盘膝坐在牛背上,拂尘横搁在膝头,闭着眼,正在脑子里过名单。
李修远这个和尚,给他的那份少鸿运的名单还有最后几个人。
下一个在西南方向,司川市附近。
他睁开眼,从鬼气中召出一只巴掌大的纸鸢,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要不让纸鸟把鸿运带过去算了,省得自己亲自跑一趟。
纸鸢在他掌心里歪着头,灰眼空洞,纸翼轻轻扑扇了一下。
陆离心念一动,让它失去了自己的鬼气庇护,纸鸢的翅膀边缘开始焦,阳光里那点微弱的阳气,对脱离了他的庇护来说,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再过片刻,这只纸鸢就会变成一团灰烬从半空中掉下来。
他叹了口气,还是把纸鸢收回鬼气之中。
完全不行。
纸鸟离他太远就是个脆皮孤魂野鬼,阳光直射会烧死,人多的地方阳气一冲就散架,碰上稍微厉害点的魑魅魍魉连逃都来不及。
上次让纸鸢给花见我送钱,那是它还在自己的联系范围之内,加上那纸鸢沾了白素衣的鬼气,才能在市区里飞几个来回。
出了旧渡市,没有他的鬼气加持,这纸鸢就是一个会飞的纸鬼。
被太阳一晒就得变成青烟,遇到人气旺一点的人都得被烧焦。
至于自己的神魂降临,原理上可行,他以前甚至用过跨越几千公里,解决了东南亚的降头巫,但那需要和那个对方有关的神异之物。
或者对方心甘情愿地念诵他的名字,把自己的生气和灵三魂七魄当做贡品,自己的神魂才能顺着因果线把降过去。
虽然自己不收这些玩意,只是走个形式,但这个条件本身就排除了绝大多数凡人。
普通人谁会对着空气念一个道士的名字,念到把命交出来?
林火旺那一家是因为走投无路才信了他,那对情侣是被九阳和灵心牵了因果,其他人没有这种机缘。
……到头来,还是偷懒不得,得自己跑一趟,就当旅游了。
“叮……咚咚咚。”
哀乐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来。
萧满那种让人心生哀意的琴音和唢呐声,幽幽怨怨地被山风裹着,从他鬼气里飘出来。
嫁衣女鬼从牛背后方现出身形,红嫁衣的下摆扫过纸牛的尾巴,八盏宫灯没有亮,忘川仇流琴也没有响,她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后,和他背靠背坐着,姿态懒散得像是刚睡醒。
“嘿,小道士。”
萧满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灵动中带着点调笑意味的注视。
“萧满。”
陆离点了下头,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能动?”
“孟婆那碗里攒了点水。”
她把那只粗陶碗拿出来晃了晃,碗底还真积了一层极浅的清光,微微晃荡着,映出她下巴的好看弧度。
孟姜残碗本身就是一个小奈何桥的雏形,能存因果、渡亡魂、让人多走一段路,萧满把这东西收在鬼蜮里养了一段时间了,碗底的奈何桥气息已经凝出了实质。
只要她把这庞大的鬼气藏好,就能借着碗里的忘川水暂时恢复神志,站在【奈何桥】上的鬼神,本来就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她正好卡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萧满把碗收回袖子里,飘在他身后左看右看。
她飞过路边一棵歪脖子松树,停在树枝上蹲了片刻,又飘下来把脸凑近纸牛的朱砂眼珠,伸手在牛眼面前晃了晃手指。
纸牛不理她,照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也不恼,又飘到他身后侧坐在纸牛背上,靠着空气里不知何时展开的一朵暗色宫灯虚影,翘起二郎腿。
“之前在旧渡市又是仙又是龙的,我连弹琴的机会都没捞着。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在你袖子里闷得要死,只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威压往外冒,还有好几次差点被雷劈到——你是不是又跟仙人打架了。”
“差不多,两个忘情仙,两个洛水河神,一个龙子……我还挺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