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代替这片山头的天意。
风是她,雨是她,雷是她,岩是她,树也是她!
灵心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刻意“想”
什么了,清禾站在这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
陆离这时候明白了,为什么天心成仙时不需要排场,所有山川草木江河湖海都安静地顺从她,这是太上忘情走到极致的结果,而灵心也能在特定条件下模拟出类似的效果,只是范围更小,代价更大。
因为清禾是用寿命在代替天心。
那怪物终于在重重阻击中停住了,它那三颗头颅同时转向山顶,被劈烂又重拼了无数次的脸扭曲成近似困惑的表情、
以它浑浑噩噩的程度,大概这辈子都没遇到过会被一座山联合起来揍的情况。
但它很快就不再困惑了,因为它想起那个站在山门前的女道胸口,正亮着一团柔和的白光。
它想要的只是那团光,至于代价——【乱世】从来不想代价。
假清禾在这短暂间隙里没有继续召雷,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团正在缓缓跳动的微光,然后收起右手四指,只留食指,往山门前那块被尸血浸透的石阶上一指:
“此地,不容阴邪。”
尸血从石缝里蒸腾而起,那些刚黏附上去的碎肉和骨碴也一并化成了灰白烟雾,飘散在雨幕中。
然后她又指向那怪物脚下还在翻涌的死气:“你也一样。”
死气骤然往内塌缩,【乱世】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这片‘天地’的规则。
这手段陆离叹为观止,清禾不是半仙,甚至可能连他斩尸前的自己都不如,完全没有用任何鬼蜮。
她只做了一件事:把“我觉得”
变成“天地觉得”
。
他觉得清禾是这片风景画里最可惜的人,有半步天心的悟性,偏偏生在一个没有仙的时代。
她不知道斩三尸这条路的存在,也不知道三花聚顶该怎么聚、太上忘情该怎么忘,只能靠自己去悟、去试、去用最笨的办法把灵心逼到极限。
但凡她认识一两个龙子之类的老家伙,或者被某个仙人收去当弟子,成就远不止如此。
风景画外,真正的清禾站在他身侧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惋惜,没有不甘,只有终于打了一场痛快架的畅快:“……这作为贫道的终点,也不错。打败了一个小【乱世】,也是贫道的造化。”
陆离没有反驳,她没有成仙,没有走上仙路,用一个神通灵心,就把一只几千几万条人命堆出来的【乱世】怪物。拦在了山门之外。
从修道的角度来说,她已经赢了。
哪怕代价是死在终点线上。
风景画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此地,是为净土。”
假清禾的声音穿透了漫天雷声和暴雨。
天雷劈下,山风卷过,岩石隆起,树根绞紧,暴雨冲刷,她胸口的白光每亮一次,灵心就往她的寿数里借一分力。
而她站在净土最中央,拂尘搭在臂弯里。
院墙下的洛卿和缃辞早已看傻了,她们见过师父用药救人,用拂尘赶魑魅,她们以为那就是师父所有的本事。
直到此刻她们才明白,师父之所以从来不用全力,是因为根本没人值得她用全力。
而现在她用了,山在听她说话,风在听她说话,雷电在听她说话,整座‘天道’都在听她说话。
只是她们也看到了。
师父胸口的白光,已经暗淡得快要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