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少女正低头把一棵品相完好的人参。放进铺了红绒布的锦盒里,听见帘子响,没抬头。
她大概以为是掌柜或者抓药的伙计,只是温声问道:“这几副是给洛府老夫人的,已经包好了的。”
“怎么就知道是给我娘补气血的那份?难道我这里就只有老太太的药要取?自家想讨点金疮药就没人管了?”
洛卿笑嘻嘻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支着下巴看她挑药材。
缃辞抬起头,那双和已心一模一样的眼睛,映着午后从槐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金。
她看着面前这个满头细汗的少女,先是弯了一下嘴角,她轻轻把洛卿蹭脏的袖口翻过来,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又翻墙了?”
她的声音很轻,音色软和,好似能将百般放不下的挂念,都压在平静的神情里。
“没有翻墙!我今天从正门大大方方走进来的。”
洛卿得意地挺了挺胸,然后迫不及待分享着:“我跟你说,我今天认识了一个道长!有高深法力那种哦!
他说我能成仙,真的!他说以后会有人给我结受长生!……刚才还这么大一头纸牛呢,手一挥,那纸牛就没啦,好厉害的。”
缃辞抬头看了看洛卿兴奋到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白牛踏阴风”
时的身姿。
最后她低下头,丝滑落,自当洛卿又在胡说了,于是把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藏进药材蒸出的水雾里:“你的剑穗又蹭坏了。”
“我就说你肯定会现——你帮我补嘛,跟你上次帮我补袖子一样。”
洛卿立刻把剑鞘抱在怀里,厚着脸皮往缃辞肩上靠。
缃辞没有躲,她把挑好的金银花放进竹匾里,顺手接过那把比寻常佩剑短半尺的短剑,搁在膝上端详了片刻穗子上磨断的丝线,然后从随身针线笸箩里抽出根青线。
洛卿支着下巴看她的手指在剑穗间灵巧地穿来绕去,嘴里还在不停地讲,今天在城门口怎么看见那道士翻了个手就把兵卒给糊弄了、怎么往地上一丢就变出纸牛。
缃辞低头补着穗子,偶尔嗯一声,唇角始终弯着,手里均匀地把新线嵌进剑穗的丝绦中间,针脚细密。
陆离站在气窗外看着这一幕,两个少女并肩坐在石阶上,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安安静静。
槐花正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竹筛边缘,落在缃辞那根随意束的带子上。
洛卿抬手替她摘掉间那朵槐花,动作随意得像是做过几百次……
在一瞬间,好像药材的苦香变甜了,风轻云淡中太阳都明媚了少许,洛卿在笑,缃辞在笑,日光在笑,整座城都在笑。
——于是,整个【风景画】都开心起来了了。
但就在此刻,只有陆离能听到、看到的视野里!
天地开始起了风,回响起无数仙音!
“师父……缃……”
“砰!”
整个世界开始震颤,好似‘画布’在撕裂!
天空中的云停止流动,槐树的叶子僵在半空中,连从枝头飘落的槐花都悬停在空中不再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