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下的龙瞳在九阳强光下缓缓转动,从仇流的琴头移到他脸上,龟足在河床上重重踏了一步,踩碎半截沉船龙骨,碎木屑从泥浆里翻出来,打着旋被江水吞没。
“……就凭已心那个死仙?”
祂的龙须猛地甩直,龟甲边缘倒竖的甲片刮擦着江水:“祂和洛水打都不分胜负了,还有闲心管我?
那阵法刻了我几百年——现在碎了!碎了就是碎了!她管不着我了!我想离开怎么了?
我驮着那座塔压在这条江里的时候,祂替我想过一天吗?现在你让我等等——等什么?等她再把我塞回去?”
霸下的龟足在河床上又踏了一步,沿江刚被天心勉强修复的堤岸山脉,在这一脚下裂开一道数丈长的口子,碎砖和水泥块从裂缝边缘往下掉,砸进祂甲壳里,祂连抖都没抖一下。
“我每天听着头顶的江水流过去,听着岸边的人在唱那出破戏,唱什么仙人骑龙联手降服恶浪,联手?联什么手?!呵呵哈哈哈!你听听他们唱的是什么——”
仇流压着琴弦的手指没有松开,琴音还在响,那声泛音持续不断:“就等尘埃落定,等洪水退了,洛水稳了,你就算要离开也没人拦你。”
但霸下已经听不进去了,祂的龙瞳边缘开始泛红,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暗红黏稠,像被压在龟壳底下太久太久,久到已经从怨气酵成了别的东西。
“吼!”
江水开始反常暴涨,九阳灰眼还在天上挂着,沿江的泥滩明明已经被烤得龟裂,可水面却在涨,浑浊的暗黄江水,从霸下龟足踩裂的河床裂缝里涌出来,漫过刚干涸的泥滩,漫过被祂踩碎的鹅卵石。
花见我眯起眼,盯着霸下瞳孔里那片正在扩散的暗红,不太确定地开口:“这是……心魔?不对,心魔是斩三尸的东西,龙子又不走这条路,怎么会有心魔?
不过也难说——被仙人的阵法压在江底几百年,背上还刻着符咒,日日夜夜被江水冲刷,换谁都得疯。”
“很正常。”
仇流压紧琴弦:“那仙人刻的阵法不只是镇水,还在消磨祂的道心,祂驮的塔每裂一条缝,阵法就松动一分,但祂的道心也跟着裂一分。
现在阵法彻底碎了,霸下积累了几百年的怨气没有阵法压着,反而把他自己吞了。”
“吼吼,死吧!”
霸下仰天长啸,比起龙吟,更接近野兽的嘶吼。
祂背上的九层石塔在吼声中彻底崩碎,碎石砸进江里激起数丈高的水柱。
祂眼中那片暗红彻底吞没了龙瞳原本的青焰,瞳孔缩成两道竖直的血线,龟甲之间开始往外渗出血水,和龙须缠在一起,滴在江水里冒出腐蚀的白烟。
霸下的体型也在膨胀,龟壳一根根伸长,变成骨刺状的凸起,龙上的鳞片炸开,露出底下暗红的皮肉,獠牙从下颌两侧刺出来,咬合时出金石交错的刺耳噪音。
祂朝已心出手了,龟足高高抬起,往下一踏,整条洛水江在这一踏之下往两侧炸开,河床裸露了半息,又被倒灌的江水填平。
浪头裹着泥沙、碎石和被他踏碎的龟甲碎片,以排山倒海之势朝断崖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