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驶过旧渡市界牌的时候,裴昭正说到兴头上。
“旧渡这地方我熟,去年来拍过一期沿江老街的专题,沿江路那边一整排都是老建筑,青砖灰瓦,江景绝了。
道长你要是喜欢安静的地方,江边有个老茶馆,藏在巷子深处,游客根本找不到——”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导航播报了一句“您已进入旧渡市”
,机械女声和裴昭的碎碎念叠在一起,谁也没压过谁。
陆离没在听,界牌一晃而过。
反射着车灯的反光条在夜里闪了一下,快得像个错觉。
但就在那道反光扫过挡风玻璃的刹那,陆离的身体坐直了。
一种很轻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突然走进了一间门窗紧闭的暗室,什么都还没看见,皮肤已经先感觉到了空气的凝滞。
裴昭还在说着。
“——我有个粉丝就是旧渡本地人,他跟我说沿江路最东边有座废弃的灯塔,但塔身保存得特别好,特别适合拍那种有点阴森但是又很有质感的……”
“停车。”
裴昭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没问为什么,先打右转向灯,慢慢靠边。
房车在应急车道上停下来,双闪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变得格外清晰,他把档位推到p档,拉了手刹,这才转头看向副驾。
“……怎么了,陆道长?”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半拍,神情又怕又兴奋的。
这种突然的安静、突然的指令、突然停在高路边的诡异行为,在恐怖片里通常意味着主角团即将触关键剧情。
裴昭等了整整两年,拍了几十期寻找仙人系列视频,就是为了这一刻,他的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向了胸前的运动相机。
但想起陆离之前说的话,手指在开关上停了一下,又放下来。
陆离没有回答,正看向车窗外。
旧渡市的夜晚在他眼前铺开,高路两侧的路灯连成两条橘黄的光带往城市深处延伸,远处的高楼群亮着密集的暖白灯光,沿江的景观灯带把江水映得五颜六色。
很亮,非常的——“亮”
。
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觉得城市的夜晚“很亮”
。
因为陆离“看”
不清了。
路灯之外,那片没有光照的田野本该在他眼中纤毫毕现,他的灰眼自幼就能洞穿黑暗,完全不需要光。
黑夜在他眼里和白天没有区别,哪怕是草丛里,趴着的那只黄猫的胡须都能数清楚。
但现在的陆离望向路灯照不到的田野,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