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三生石的鬼气绿光散尽。
胡桃拄着大枪,站在铁桥上,后背衣衫湿透了,那些鬼气凝成的露,黏在皮肤上,凉得扎骨头。
小白从她领口探出拇指大一团光,蹭了蹭她的脖子,有气无力地吱了一声。
她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些画面。火烧的楼,忘川河上的摆渡人,摔碎的碗,还有那双遮天蔽日的灰眼睛。
那个“叛徒”
的声音,还在自己脑海里嗡嗡响,跟蚊子似的,拍不散。
胡桃甩了甩头,两支马尾一长一短地晃荡。
“什么玩意儿。”
她啐了一口,咧开嘴笑着自言自语:“咱现在叫胡桃,往川市胡青涯家的胡桃。什么‘叛徒’,关我毛事。”
说完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是那么一下子,那股堵在胸口没由来的愤怒和不甘,就散了一大半。
“上辈子的事,上辈子的人了,什么阴司神明……”
胡桃把大枪扛回肩上:“跟我没关系!”
魂魄小白在她乾坤帽上蹭了蹭,吱吱叫了两声。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她伸手去逗弄一下它。
她说话的时候,梅花瞳里的五瓣梅花轻轻转了一圈,把眼底最后一丝暗绿鬼气烧得干干净净。
孟晚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攥着红线,步子有点飘,但还好没摔。
“孟晚姐姐,你怎么样?”
“差点被烦死。”
孟晚呼出一口气:“太多人在讲故事了。有的哭有的笑,讲到最后都问我明白了没。每个人都在告诉我他们怎么活的怎么死的,每个人都要我记住。
我肯定不懂啊,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孟晚!”
“那就对了。”
胡桃嘻嘻一笑:“我也不明白,不明白就接着走。”
孟晚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只红色虫子,虫蜕已经凉下来了,乖乖趴在她虎口上,像个刚刚烧完的小暖炉。
她拇指轻轻摸了摸虫子的背壳,虫蜕晃了晃脑袋。
“你也挺靠谱的。”
孟晚小声说。
“巧了,我也是被那只虫子烫醒的。”
胡桃把袖口翻给孟晚看,腕上有个红印子:“陆大叔的手段真厉害啊。”
两人继续走,这回走得不快。胡桃有点脱力了,大枪当拐杖用,枪尾在石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响。
走了大概百来步,桥面开始变了。
脚下的石板从整块变成了碎拼,拼得歪歪扭扭,缝里塞满了干涸的黑色河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