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在安静中吃完了,食堂里的人慢慢散去。
几个年轻老师端着盘子经过钟布衣身边,说了句“校长,我们先走了”
,钟布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孩子们排着队把搪瓷碗放进回收桶里,大一点的孩子负责收拾碗筷,小一点的帮着搬凳子,叽叽喳喳地涌出食堂,像一群被风吹散的麻雀。
关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很自然转过头对关易说:“哥,带我转转你们学校呗,看看你教书的地方。”
关易也自然站起来,带着关银走出了食堂。
偌大的食堂里,只剩下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
钟布衣把最后一口米饭吃完,用筷子把碗边上的米粒刮干净,放进嘴里,然后把搪瓷碗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陆离: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我这里应该没有魑魅魍魉才对……”
他顿了一下,自己被自己逗笑了:“哦,忘了,我自己就是最大的那个魑魅魍魉。”
陆离没有接这个话茬。
钟布衣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人,刚吃完晚饭,在食堂里歇一会儿,等着天黑回家。
“难道你是来杀我的?这一天终于到了?”
他语气里带着愉快的轻松。
陆离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帮一个可怜人回家。”
钟布衣的白色的眉毛一挑:“可怜人?”
陆离灰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身上的魂符没有掩盖,楚美君的鬼气虽然不强,但自己也没有刻意隐藏。
对一个仙来说,应该一眼就能看穿才对——他身上带着什么,口袋里装着什么,甚至他斩了几尸,都应该像看玻璃缸里的鱼一样清清楚楚。
但钟布衣好像真的没看出来。
陆离想了想,问了一句:“你看不出来我身上有什么吗?”
钟布衣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一个被同一个问题问了无数遍的老人,已经懒得解释,但又不得不解释:“我说了,我是‘人’……不是仙。”
“你不用睚眦殿下煞气的时候,我甚至都感受不出来祂在你身边。”
陆离看着他,灰眼里的光芒闪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介意我看一下你的状态吗?”
没有对方的同意,他可不敢随便“看”
,哪怕是一个自称自己是“人”
的仙,也不是他能随便窥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