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那就好……总比一直泡在水里强,他们等太久了……我对不住他们……”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那我呢?”
陆离看着他。
“道长,”
梁川说:“我……也该走了吧。”
“你早就该走了。”
陆离叹了一口气,加大了鬼气维持他的形体:“撑了十六年,靠着她每年送的那点东西吊着。你自己不知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抬起头,看了看船坞外面那片蒙蒙亮的天。
“明天吧,道长。”
船夫说:“我想再见小安一面,最后一面。”
陆离没有拒绝,他看着这个船夫,忽然问道:“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留下她。”
陆离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因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你没娶妻,没生子,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你后悔吗?”
梁川沉默了一会儿后就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温暖,满足,还有一点点骄傲。
“说不后悔是假的。”
“年轻的时候想过,要是没捡这丫头,我是不是也能娶个婆娘,生几个娃,老了好歹有个送终的。”
他顿了顿:“但是……”
他抬起头,看向船坞外面。
“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喊爹了。第一天上学,我送她到村口,她回头喊,爹,我放学你接我啊。
她考了第一名,举着奖状跑回来,冲到我面前说,爹你看!
她嫁人的那天,穿着红衣裳,跪在我面前磕头,喊我一声爹……”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我就觉得……值了。”
船夫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陆离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下。
“那就行。”
他说。
梁川在他旁边坐下来——半透明的身体飘在离地一寸的地方,但姿势确实是“坐”
。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船坞外面慢慢亮起来的天。
“现在不用撑船过江了吧?”
梁川忽然问。
“不用了。”
陆离回答:“有大桥了。”
“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