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监控的漏洞,了如指掌。这既是一种实力的展示,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他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也能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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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犹豫。将那份内部通知仔细折叠,塞进制服内袋,然后,推开门,像往常一样,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汇入了“方舟”
内部那永不停歇的、穿着各色制服的人流之中。
两小时后。
C-3区域。这里堆放着大量已经报废、等待拆解或进行无害化处理的旧设备和实验废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残留物的混合怪味。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如同巨蟒的骨骼,在昏暗的、只有几盏应急灯照明的空间中纵横交错。赵岚按照指令,找到了通风口B-7,那是一个位于管道拐角下方、被阴影完全笼罩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检修口。厚重的、布满灰尘的金属格栅,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然后,用从制服口袋里摸出的一把多功能工具钳,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格栅边缘几个早已锈死的卡扣。格栅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微的“嘎吱”
声,被她费力地挪开,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散发着更加浓郁陈腐气味的管道口。
她深吸一口气,矮身钻了进去。管道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也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她打开个人终端自带的、亮度被调到最低的照明,沿着管道向前爬行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按照指令,她选择了左侧那条更加狭窄、坡度向上的管道。
又爬行了大约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管道连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似乎是旧通风系统某个废弃节点的小空间。这里被清理过,灰尘少了很多,空气也相对流通一些。一盏功率极低的、用电池供电的便携式工作灯,被放在一个倒扣着的、同样布满灰尘的金属箱子上,散发出昏黄、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周围几平米的范围。
林建业,就站在那圈光晕的边缘。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考究的西服或研究员制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类似工程维修人员的工装,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同样颜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那挺直的脊背,沉稳的气度,以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让赵岚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来了。”
林建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他们只是在一个普通的会议室里碰面。
“林老。”
赵岚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她能感觉到,这个看似废弃的空间里,除了他们两人,可能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或许是林建业布置的、防止谈话被窃听的某种屏蔽装置,或许是……别的、更具威胁性的东西。
“时间不多,开门见山吧。”
林建业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我需要你在‘涅盘’下一次系统维护窗口期,利用你的次级系统维护权限,在特定的数据流节点,植入一段我提供给你的、经过特殊编码的、伪装成常规维护指令的‘后门’程序。这段程序的作用,不是破坏,也不是窃取,它只做一件事: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当‘涅盘’核心实验舱的某几组特定监控探头的信号,与另一组我提供的、经过加密的‘特征码’产生匹配时,自动触发一个持续时间为九十秒的、针对该几组探头信号回路的、低强度的定向电磁干扰。干扰效果,是让监控画面和对应的数据流,在这九十秒内,重复播放之前三十秒的、正常的、经过‘净化’后的缓存记录。九十秒后,干扰自动解除,系统恢复正常,不会留下任何异常日志。”
他说得极其专业、极其冷静,就像在描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技术故障模拟方案。但赵岚听得背脊发凉。定向、短暂、精准的监控干扰,只针对特定探头,并且伪装成系统正常的缓存播放……这意味着,在这九十秒内,在“涅盘”
实验室的核心区域,可以发生任何事,而外界的监控中心,看到的,都只会是一切如常的假象。这是最高明的、也是最危险的入侵。
“九十秒……您要做什么?”
赵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验证一个模型。”
林建业没有隐瞒,但也没有详说,“我需要文清远,在没有石锋实时监控、没有‘锚点’预设程序强制干预的情况下,与黑盒再进行一次连接。我需要采集更精确的、关于那个‘环’的‘韵律’数据,以及文清远在更深层次共鸣状态下的、未被‘净化’和‘过滤’的原始神经信号。这次连接,可能会比上一次更深,也可能……更危险。但这是必须的步骤。没有这些数据,我无法完成最终的‘同步’模型校准。”
“更深?更危险?”
赵岚的心沉了下去,“您知道这有多冒险吗?文清远的状态并不稳定,石锋的‘锚点’虽然是个枷锁,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保护他,防止他被‘结构体’的意识洪流彻底冲垮。您绕开‘锚点’的监控,万一他失控了呢?万一引发了比之前更强烈的、无法被那九十秒假象掩盖的能量爆发呢?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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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来确保这九十秒的‘窗口’绝对安全,也确保文清远的状态,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林建业看着她,目光深沉,“我会提供给你一组详细的、关于文清远各项生理、精神指标的‘安全阈值’。在实验开始前,你需要利用你的权限,提前确认他当时的各项指标,都处于这些阈值之内。在实验过程中,你也需要实时监控(虽然你看到的也是缓存画面,但我会给你另一个秘密的、直连的、绕过主系统的微型监控回路的临时访问权限),一旦出现任何指标即将突破阈值的迹象,你可以,也必须,立刻通过预设的后门指令,强行中止干扰,让监控恢复正常,并向控制中心发出‘设备异常’的假警报,打断实验。这样,我们既能获取关键数据,又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他考虑得很周全,甚至为可能的失控,准备了应急预案。但这依然无法消除赵岚心中那巨大的不安。九十秒,在“结构体”
那庞大、未知的意识面前,可能就是永恒。任何微小的差错,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林老,恕我直言,”
赵岚艰难地开口,“即使我们成功了,拿到了您要的数据,验证了您的模型,然后呢?您打算怎么做?真的尝试去‘同步’文清远的意识,进入那个……‘环’的核心?您有没有想过,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是‘结构体’的起源秘密,还是……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纯粹的意识黑洞?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是在……打开真正的潘多拉魔盒?”
“这正是我们需要去验证的,赵岚。”
林建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近乎虔诚的狂热,“我们站在一扇门前,一扇可能通往宇宙最终真理,也可能通往终极毁灭的门前。因为恐惧,就永远不去推开它吗?不。我们是探索者,是科学家,我们的使命,就是推开那扇门,无论门后是什么。文天行留下了钥匙,文清远成为了执钥人,而我,看到了门上的锁孔。现在,我们只需要鼓起勇气,转动钥匙。至于门后是天堂还是地狱……总要有人,第一个踏进去看看。难道,你不想成为,那个‘第一个人’吗?”
他的话,像魔咒,再次点燃了赵岚内心深处,那份对未知的、不顾一切的渴望。是啊,她加入“方舟”
,不就是为了推开那些常人不敢触碰的门吗?现在,最大、最神秘的那扇门,就在眼前,而她,有可能成为推动门扉的人之一。这种诱惑,对一个真正的探索者而言,是致命的。
“我需要保障,林老。”
赵岚最终,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她知道,自己已经动摇了,或者说,已经被说服了大半。她现在要做的,是在这趟危险的旅程中,为自己系上一条尽可能结实的、名为“利益”
和“安全”
的保险绳。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