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的除了少量守卫,就是后勤和伤兵营的人。
陈田田在原地站了片刻,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没有回帐篷,顺着那股气味的方向往前走,绕过两排空荡荡的营帐,走到了伤兵营的帐篷前。
帐篷是用粗麻布搭起来的长条形大帐,还没有走进去,血腥味就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陈田田走进去,脚步骤然顿了一下。
无数个伤兵横七竖八地躺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上。
有人腿上被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白惨惨的筋膜。
有人胳膊上插着半截折断的箭杆,箭头还嵌在肉里,周围的皮肤已经肿成了青紫色。
有人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空气里充斥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汗臭味和草药苦的焦糊味。
没有人惨叫。
陈田田听见的只有被死死压在喉咙里的闷哼,和牙齿咬在木棍上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躺在这里的大多是半大的少年,有的下巴上连胡子都还没长出来,脸上沾着血污和泥土,稚嫩得扎眼。
角落里有个小兵,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半边裤腿被血浸透了,他咬着自己的拳头,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浑身都在抖,却硬是没出一点声音。
陈田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这是谁的郎,又是谁的儿。
“那边那个,站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一个苍老而急躁的声音把陈田田拽了回来。
王老军医正跪在一个腹部中刀的伤兵旁边,两手全是血,正用膝盖压着伤兵的腰侧不让他乱动。
他头也不抬地朝陈田田吼。
“会不会包扎?”
陈田田回过神,点了点头。
王军医二话不说,从旁边的木箱里掏出一大卷纱布和几瓶金疮药,一股脑往陈田田怀里一塞。
然后抬手朝地上一排等待处理的伤兵划拉了一下,语又快又急:“这些全交给你,先把伤口清干净,撒药,缠纱布,别缠太紧勒了血脉,也别太松掉了药!”
“有箭头没拔的、骨头断了的、血流不止的,过来叫我!”
说
完便转过身去,继续处理那个腹伤的重伤员,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什么。
陈田田抱着纱布,转身蹲在那个最年轻的小兵面前。
他伤在小腿,一道刀砍的口子从膝盖下方斜斜地拉到脚踝上方。
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但伤口上沾满了泥土、碎布屑和干草渣,脏得触目惊心。
陈田田拿起剪刀利落地剪开他的裤腿,小兵浑身猛地一抖,嘴里咬着的木棍差点掉下来,喉咙里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陈田田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脸。
那张稚嫩的脸上全是汗,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嘴唇被咬得白,却硬是忍住了没有叫出声。
“疼吗。”
陈田田问。
小兵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不、不疼……大夫你尽管弄,我受得住。”
陈田田没有再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极快,用棉布蘸了清水仔细清理了伤口边缘的泥土,又用镊子夹出了嵌在肉里的几粒碎石子,然后打开一瓶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最后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两端系了个利落的结。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等小兵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拎着纱布起身走向了下一个。
陈田田一个接一个地包扎,蹲下,清创,敷药,缠纱布,起身,再蹲下。
动作越来越快,手法却始终稳而准。
旁边几个帮忙的辅兵看得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