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半辈子,混迹官场几十年。
见过无数人的眼神。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算计,武将的杀气,刺客的狠戾,他都见过。
可这个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让他都忍不住心惊,后背凉。
他一个当朝宰相,竟然怕自己的女儿。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荒唐,可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这些年,这个放在乡下的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别过了脸去。
林之夏一直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目光落在陈田田身上,眼底亮得惊人。
一种自内心,对陈田田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见过不少人,有手段的,有心机的,有本事的。
可像陈田田这样的,她头一回见。
话不多,出手狠。
护起短来连亲生父亲的面子都不给。
偏偏她做的每一件事都站在理上,让人想反驳都找不着下嘴的地方。
林之夏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陈田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沾了一点夏氏嘴角渗出来的血,眼里透着嫌弃。
慢条斯理的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一点一点把血迹擦干净,然后将帕子随手扔在了地上。
帕子轻飘飘地落在夏氏脚边。
“今日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我母亲的所有嫁妆。”
陈田田的声音恢复了一惯的冷淡,“少了的物件,找得回来就原样归还,找不回来就折现,少一件,我就当你们是存心侵占。”
说着,语气顿了顿,目光转向陈父,语气平直:“爹,你也不想我闹到大理寺去吧。”
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陈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大理寺管的是朝廷官员的案子,他一个当朝丞相,若是被亲生女儿告到官府。
罪名是侵占原配嫁妆。
这事但凡传出去一星半点,他这张老脸就彻底别要了。
朝堂上的政敌正愁找不到由头参他一本,这不是把刀递到人家手上吗?
陈父沉沉地看了陈田田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夏氏,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恼怒。
芸娘的嫁妆有多少,他心里大概有数。
当年芸娘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单子他也看过,光是现银就有两万两,更别提那些田产铺子和金银饰。
这么大一笔钱,夏氏说用就用了,还用到少了一大半,怎么可能全都花在霖儿的手伤上和府上?
就算是请御医,就算是买名贵药材,几千两银子顶天了。
剩下的呢?
他不是傻子,一想就通,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再不管,就不好收拾了。
陈父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开口:“把府里能变卖的东西清点一下,先凑一部分,剩下的……”
看向夏氏,目光里没了往日的温和:“你回娘家去借。”
夏氏猛地抬起头,肿着半边脸,嘴角还挂着血,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父。
“老爷,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回娘家去借。”
陈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芸娘的嫁妆是你动用的,钥匙在你手里,账目是你管的,现在东西少了,你不填这个窟窿,难道要我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