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父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确实说过这话。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府里周转不开,他随口说了一句“先用芸娘的嫁妆垫一垫”
。
他以为不过是几笔小开销,用不了多少银子,过后补上就是了,后来事情一多,他也就忘了这茬。
可今天女儿带着人上门来讨,显然不是几笔小开销能交代过去的。
陈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看向陈田田:“田田,这事是为父的不对,你娘留给你的东西,为父不该动,你看看少了什么、缺了什么,为父给你补上。”
他这话说得诚恳,脸上也确实带着几分愧疚。
陈田田还没说话,林之夏先开了口。
“相爷做事真是公道。”
林之夏把盛好的粥端到陈父面前,笑盈盈地说,“大小姐母亲的嫁妆,本就是大小姐的,相爷愿意补上缺的,这才是为人父的担当,妾身虽然是外人,听了都觉得心里暖。”
这话说得漂亮,既拍了陈父的马屁,又把事情钉死了。
相爷亲口说了要补,那就得补。
夏氏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帕子,恨不得把林之夏那张笑脸撕了,但她顾不上林之夏,因为她心里有更要命的事。
那贱人母亲的嫁妆,她可不光是拿来贴补家用。
光是这几个月,儿子陈霖请名医治手伤所花的银子,一笔一笔的,全是从那笔嫁妆里出的。
光是请京城那位告老还乡的御医来府上看诊,诊金就花了一千两。
再加上各种名贵药材、膏方、药膳,零零碎碎加起来,少说也去了五六千两。
这些钱,她花得心安理得。
那贱人打伤了她儿子的手,害她儿子今后不能拿笔、不能科举,花她娘的钱治病,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还不算私下补贴娘家的。
此时夏氏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
陈田田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去库房。”
声音短促而冷,像是多一个字都不愿意浪费。
家丁齐刷刷跟上。
春儿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小跑着跟在陈田田身边。
那是原主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那是小姐三天前给她的,一页一页重新誊抄过,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夏氏坐在椅子上,手指把帕子揉成了一团,她想跟上去,又不敢太急切,只能拿眼神去瞄陈父。
陈父看了她一眼:“你也去吧。”
这句话语气平淡,但夏氏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她来不及细想,起身跟着往库房去。
林之夏也跟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妾身也去看看。”
夏氏狠狠剜了她一眼,林之夏只当没看见。
库房在相府西北角,是个单独的院子,院门常年上锁,钥匙由府上的管事嬷嬷何嬷嬷备份保管。
何嬷嬷是府上的老人了,当年原主的母亲嫁进来时,她就在府里做事。
何嬷嬷颤巍巍地开了库房的门。
陈田田站在库房门口,目光扫过里面一排排的箱笼和架子,她没急着进去,只是侧头对春儿说:“念。”
春儿翻开嫁妆单子的第一页,清了清嗓子,一条一条念了起来。
“紫檀木描金妆奁一箱,内装赤金头面十二件,点翠头面八件,珠钗步摇各六对。”
何嬷嬷搬过妆奁箱子,打开一看,里头稀稀拉拉剩了几件银簪子,赤金和点翠的都不见了。
表情却瞬间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