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再看林平之。
只见他手中抓着一只铁铐,直往那铁板上的字迹刮去。
铁铐落处,那铁板竟然仿佛胶泥一般,微微下陷变形,其上的字迹,自然也全都被压平消失了。
铁铐过处,那铁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平整光滑的痕迹,若不细看,甚至分辨不出与其他地方的区别。
最奇的是,如此坚硬的精铁相磨,竟然没有传出一丁点儿声音。
令狐冲震惊得禁不住睁大了眼睛。
如果此人刚刚卸掉自己的铁铐算是取了巧的话,那他现在毁去这些字迹,却是纯粹的真功夫了!
令狐冲心道:“恐怕就是师父亲至,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只不过片刻之间,林平之已将铁板上的《吸星大法》尽数抹去。
他随手抛下那只已微微变形的铁铐,手持油灯,转身向囚室外走去。
令狐冲怔了怔,随即举步跟上。
两人走出囚牢,江南四友已并排站在囚牢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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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子手提磁铁棋枰,秃笔翁手持软头判官笔,丹青生手提一柄长剑,只黄钟公两手空空,未携兵刃。
原来,江南四友之中,以秃笔翁最擅打穴,同时也最擅解穴。
他和丹青生同时被林平之以黑白子的铁棋子打中穴道,相比黄钟公和黑白子二人,毕竟隔了一层,却是要轻得多了。
这段时间,黄钟公、黑白子和丹青生一直在讨论任我行逃脱之事。
其实,他们除了确实对此事非常关心、急于搞清楚实情之外,同时也是想要麻痹林平之,分散他的注意力。
林平之虽然刚刚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并未伤人,言语间似乎也没有太强的恶意,但他们却也不敢完全将生的希望寄托在对方的善意上。
而秃笔翁一直未曾开口,其实便是在其他人的掩护下,专心致志地运功解穴。
经过这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打通了穴道,然后又立即为三位兄弟解了穴道。
林平之见四人竟都已恢复了行动自由,亦不禁有些诧异。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四人面上逐一扫过,道:“四位庄主不赶快出去,想办法应对即将到来的生死之劫,却仍拦在这里,莫非是想要跟在下再斗一场?”
闻听此言,江南四友都不禁目光微缩。
此前的短暂交手,虽然他们都未曾真正使出各自的拿手功夫,但亦正因如此,才更见林平之武功之强,以及其对战机的把握之妙。
纵然此处空间狭小,他们占尽地利,但就算能打败林平之,恐怕也会有所损伤。
最关键的是,他们此时心中惶惶,也完全没有心思再跟林平之动手。
黄钟公道:“尊驾适才手下留情,江南四友足感盛情,怎敢再跟尊驾动手。”
黑白子等人闻言,不约而同,都收回兵器,后退了半步。
黄钟公继续道:“我们只是想要问一问令狐少侠,究竟是不是跟向右使合谋,一起来算计我们江南四友的?”
说着,四个人八道目光或是审视、或是质疑、或是期待、或是忐忑,尽都射向令狐冲。
因见江南四友将一位老人囚禁于地底铁牢之中,令狐冲对任我行大起同情之感,相对的,便对江南四友大是鄙夷。
现在,他又认定林平之是任我行和向问天派来救他的,自是更加偏向任我行和向问天了。
令狐冲脸上涂着厚厚的黄粉,丝毫看不出其脸上的表情,但其一双目光却明显透着孤高与鄙视。
他昂然道:“在下来此之前,丝毫不知江南四友的大名,这一点,之前是已经禀告过四位庄主的了。”
“对于向大哥的图谋和计策,令狐冲事先也是丝毫不知,只是听他的安排罢了。”
“不过,四位庄主竟将这样一位前辈英雄,在这地底铁牢之中一囚便是十几年不见天日,未免有失高人雅士、英雄豪杰的风范。”
“休要说事先不知,便是事先知道,令狐冲也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江南四友闻听此言神色各异。
黄钟公神情萧索,黑白子目射寒光,秃笔翁满脸愠怒,丹青生摇头叹息。
林平之瞟了令狐冲一眼,心中禁不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