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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听雨出了门,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子外面走。
出了镇子是一条土路,两边种着杨树,树干上刷着白灰,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月亮不大,细细的一弯,挂在树梢上面,光线薄得像一层纱,落在路上什么都照不清楚,只是把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映出深浅不一的灰色。
方听雨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岔道,岔道尽头是一小片墓地。
墓地的铁门没锁,半敞着,门轴锈了,推的时候出刺耳的嘎吱声,他跨过门槛,沿着墓道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鞋底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方言梦的墓在墓地的东北角,靠着一棵大树,那是方听雨那年花了全部的积蓄给母亲买下来的坟墓。
墓碑前放着一小束花,花瓣还新鲜着,在月光下显出淡淡的白色。
旁边摆着两个小碟子,一个碟子里放着几块桂花糕,另一个碟子里是几颗红枣,供品的旁边压着一沓黄纸,被小石子压着,风掀不动。
墓碑的碑身干干净净的,没有灰尘,没有青苔,连碑座底下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碑上的字重新描过,朱红色的漆在月光下暗沉沉的,像是干涸的血。
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方听雨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束花。花瓣冰凉,带着一点湿润的触感,像是今天刚放上去的。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墓地很安静,除了风吹松针的沙沙声,什么都听不到。
远处镇子上的灯光模模糊糊的,像一小片坠在地上的星星。
方听雨在墓前跪了下来,膝盖压在碎石子上,硌得有些疼,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把墓碑上已经没什么灰尘的碑面又擦了一遍。
碑上的字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慈母方言梦之墓,旁边刻着一行小字,是他自己的名字。
“妈,我来看你了。”
“对不起,前段时间你是不是被我吓坏了。”
“妈,裴彻回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
方听雨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我。。。。。我不恨他。。。。。。我只是想要以前的哥回来,我。。。。。”
方听雨哽咽地说不下去,风大了些,把松树吹得呜呜响。
雨来得毫无征兆,没想到林集镇的天气变化这么快,方听雨没带伞出来。
第一滴雨落在方听雨的额头上,凉得他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第二滴砸在他眉骨上,顺着鼻梁往下淌,流到嘴角的时候他尝到了咸味,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跪在墓碑前没有动。
雨越下越大,从稀稀拉拉的几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帘,把远处的松树、近处的墓碑、脚下的小路全都吞了进去。
雨水顺着他的头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把膝盖前的碎石子打得噼里啪啦地响。
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肩胛骨的形状,薄薄的两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削过的。
他没有抬手去挡雨,也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跪着,任由雨水浇在身上,浇在那道藏着手腕伤疤的袖口上,浇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第1oo章一片晴
墓前的花被雨打歪了,白色的花瓣贴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像几片碎纸。
方听雨的后背在雨里微微抖,他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流,沿着脊椎的沟壑一路淌下去,被衣领挡住又溢出来。
雨声太大了,大到什么都听不见。
忽然头顶的雨停了。
方听雨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眨了眨眼,看见头顶多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面不大,撑开来刚好够遮住他一个人,伞骨被雨打得微微震颤,水珠沿着伞面的弧度往下滚,在伞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落在他的身侧。
有人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