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跪在地上,脸埋在他怀里,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像是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
“裴彻,你起来。”
方听雨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裴彻?”
方听雨的声音变了一调,他伸手去摸裴彻的脸,触手滚烫。
不是正常的体温,是烧到快要着火的烫,裴彻的嘴唇白,脸上那两道巴掌印红肿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方听雨身上,呼吸又浅又急,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方听雨慌了,他蹲下来去扶裴彻,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够他的腰,想要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裴彻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骨架又大,整个人压过来的时候像一座崩塌的山,方听雨被他带得踉跄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到了床边。
就在他把裴彻往床上放的时候,手掌不小心按到了裴彻后颈的位置,裴彻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在昏迷中都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方听雨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上沾了一点黏腻的触感。
他把裴彻翻过来侧躺着,拨开他后颈被汗浸湿的头,白色的纱布贴在后颈腺体的位置上,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边缘卷了起来,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伤口。
那不是旧伤,切口还很新,缝合线整整齐齐地排在红肿的皮肤上,像一条蜈蚣趴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第95章不见了
“……你疯了,”
方听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悬在裴彻后颈那道伤口上方,想碰又不敢碰,“裴彻,你他妈到底做了什么……”
裴彻没有回答,他烧得不省人事,嘴唇翕动着,出一些模糊的音节,仔细听像是在叫“听雨”
。
方听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翻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又翻遍了裴彻的口袋找到了他的手机,用裴彻的指纹解了锁,找出赵生澜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救护车来得很快,裴彻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滚烫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方听雨的衣角,怎么也掰不开。
随车的医护人员没办法,方听雨只能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一路上裴彻的手始终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到了医院,裴彻直接被推进了急救室,方听雨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红色的手术灯亮起来,才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那块布料被裴彻攥得皱巴巴的,上面沾着几道干涸的血痕。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贺行轩和赵生澜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赵生澜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扣好,贺行轩的领带歪到了锁骨,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得要命。
“怎么回事?”
赵生澜一把抓住方听雨的肩膀,又意识到自己抓得太紧,连忙松开,“他什么时候倒下的?”
“在我家,”
方听雨的声音有些哑,“他来找我,说了很多话,然后就晕过去了。”
贺行轩和赵生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一种“果然如此”
的无奈。
赵生澜顾不上多问,推开急救室的门就进去了,贺行轩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是不是没告诉你他伤得有多重?”
贺行轩问。
方听雨摇了摇头。
“右臂是他自己砸的,粉碎性骨折,差点废了一条胳膊,腺体也被他自己生生挖了半个出来。”
贺行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件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他说要为了赎罪,谁劝都不听,手术做完第三天就跑来了巴州县,说要去找你。”
贺行轩瞥眼看了下方听雨,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叫他去找你的时候,他还在医院里,这次估计是伤口炎了,也是他活该,你别放在心上。”
方听雨靠在墙上,觉得自己的膝盖软,什么赎罪,他以为把这些伤害再在自己身上施加一遍,自己就能原谅他了吗?
裴彻以为自己是谁?
急救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裴彻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清醒,麻药的劲头没过,他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呼吸罩蒙了大半张脸。
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手腕被绑了约束带,不是因为别的,是他在昏迷中一直挣扎着要拔针管,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一个名字,喊得护士实在没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