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磕了三个头。
回到镇上,方听雨在刘婶的早点铺继续洗碗,干了半年终于还清了欠刘婶的钱。
他又在镇上的书店找了一份帮忙整理货架的工作,下午干三个小时,管晚饭,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顾,人很安静,不太说话,允许方听雨在下班以后借书看。
日子就这样过下来,早起洗碗,下午整理书架,晚上看书,方听雨的话越来越少,刘婶说这孩子跟个小老头似的。
但是那种奇怪的药并没有放过他。
最开始只是偶尔的恍惚,现在频率变高了,有时候他明明在洗碗,一低头现自己站在书店的角落,手上什么都没拿,不知道刚才做了什么,有时候他明明在看书,回过神来书已经合上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合上的还是别人。
他开始在本子上记东西。
“今天星期三,刘婶给了我两个包子,猪肉白菜馅的。”
“今天星期五,顾老板进了一批新书,我把它们摆好了。”
一件一件事地记,琐碎得可笑,但他不知道哪些记忆会突然消失,所以都记下来。
现忘记裴彻的脸是在一个冬天。
那天林集镇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方听雨从早点铺出来,手套湿了,手冻得通红,他站在街边,忽然想不起裴彻长什么样子。
他记得有这个人,记得是他哥哥,记得裴彻种下的那片无尽夏,但是那张脸,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方听雨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他在镇上租了一个小单间,翻出所有从巴州县东西,想找一件和裴彻有关的东西,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影像,只有那部碎屏手机里存着一个早就欠费停机的号码。
他拨过去,空号。
那天晚上方听雨没有睡觉,他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一支铅笔,他想把裴彻画下来,但手停在纸上,落不下去。
画不出来,连轮廓都画不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动笔了,画了一张,不像,揉了重新画,揉了十几张纸,最后画出来一张他不认识的脸。
方听雨把笔放下,看着那堆废纸,没有哭,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原来先忘记的人会是他,如果裴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是不是认不出他来了。
F国内,阴森的古堡里,一张华人的面孔站在会堂的正中央,面前跪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的脸庞和那人有五分相似。
“裴彻,你真狠啊,要不是我从那个小村子把你带回来,你能有今天?”
跪在地上的男人咬着牙说着,嘴角渗出大量的鲜血。
站在那男人面前的人赫然是裴彻,拿到裴家最大的敌人已经跪在自己的面前,裴彻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兴奋。
他已经和他的听雨,他的挚爱失联了近一年,什么裴家都不重要了,他只要现在就回国,现在就出现在听雨身边。
第87章开端
林集高中秋季开学的时候,方听雨站在校门口看了很久。
他已经过了上学的年纪,但他没有初中的成绩单,没有学籍档案,什么都没有。
他去找学校的教务处,教务主任姓孙,一个头花白的老头,听他说完情况,皱着眉头问他要户籍证明。
方听雨拿不出来。
“那不好办。”
孙主任摇头。
“我可以考试,”
方听雨说,“让我参加考试就行。”
孙主任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觉得这孩子眼神不太一样,最后松了口:“旁听可以,但学籍的事你得自己想办法。”
方听雨就这样进了林集高中的高三三班,没有课本,借上一届学生的旧书,没有座位号,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