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碗沿贴在嘴唇上没有动。
“早上。”
他说,“最早那班车。”
方听雨把手里的碗放在地板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嘴角拉达着。
“我送你去车站。”
裴彻放下碗,侧头看他。
“不用,你多睡会儿。”
“我睡不着。”
方听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我今晚肯定睡不着,明天早上肯定也睡不着,你不让我送我就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裴彻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说气话。
“好。”
他说。
方听雨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却没有高兴的表情,他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沙,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藏了坚果的仓鼠。
裴彻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腮帮子。
“咽下去。”
方听雨咕咚一声咽了,然后往裴彻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你到了那边,要给我打电话。”
“好。”
“每天都打。”
“有时差。”
“那也得打,我不怕被吵醒。”
裴彻沉默了。
方听雨又往他那边挤了挤,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头顶的碎蹭着裴彻的下巴。
“打不了就消息,不了消息就写信,你得让我知道你活着,你是死是活我都要知道。”
他的声音闷在裴彻的肩膀上,尾音有一点抖,但他咬住了,没有哭。
裴彻把手里的碗放在地板上,抬起手揽住了方听雨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方听雨顺从地倒过来,脑袋从肩膀滑到他胸口,耳朵贴着他心跳的位置。
“我会回来。”
裴彻的声音从他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方听雨的耳朵嗡嗡响,“如果我不没有遵守承诺,宝宝就再也不理我了好不好。”
方听雨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承诺。
他只是把手指攥在裴彻的衣襟上,攥得指节白,像那天在雨里攥着他的手一样用力。
那一晚方听雨果然没有睡着。
裴彻也没有。
两个人各自躺着,各自以为对方睡着了,各自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数对方的呼吸声,方听雨数着数着翻了个身,裴彻数着数着睁开眼看了看他的背影。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方听雨假装刚刚醒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