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目的地,道路两旁的景色越熟悉。
那些山,那些田,那些低矮的房屋和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都和方听雨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
秋天的稻田已经收割完了,剩下光秃秃的稻茬立在干裂的泥土里,偶尔有几只鸟落下来啄食遗落的谷粒。
曾经的秋天,方听雨和拉着一个人的手在稻田里赶着这些鸟儿,背着小袋子把田里落下的稻谷捡回去。
恍惚之中,方听雨看向车窗外的稻田上,两个孩子并肩走在稻田梗上,就像曾经的他和裴彻。
车子颠簸了一些,稻田里的两个小小的身影被拉长、拉远,最后模糊成车窗上一晃而过的光斑,什么都看不见了。
方听雨眨了下眼睛,曾经的过往的记忆掺杂着笑声和眼泪,一股脑的朝着方听雨涌来。
第7o章夏
巴州县的夏日格外的炎热,不像其他的南方城市多雨,巴州县今年的夏天格外的干旱。
方听雨从镇子上跑回来,身上的T恤几乎都要湿透了,跑进院子里,来不及进屋,他赶紧从院子里的大水井里舀了好几瓢灌进肚子里,才缓过进来,慢腾腾的往屋子里走去。
没一会,坐在屋檐下吹风的方听雨就听见了有人开门的声音,赤着脚就往门外看,门刚打开就看到了裴彻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裴彻关好门,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看着方听雨赤着脚额头上的汗珠子,眉头又皱了起来,抄起方听雨扛到肩上又把他放回屋檐下。
“怎么热成这个样子,还不穿鞋。”
裴彻看着眼前热成小红脸的方听雨满脸的心疼,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水果糖塞进方听雨的嘴巴里。
“给我妈送东西去了,我妈赶集忘了带小喇叭了,我跑过去送的。”
方听雨嘴里含着水果糖,说出来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一边说着一边往裴彻身上靠,裴彻不知道咋回事,身上总是冬暖夏凉的,方听雨最爱往裴彻怀里钻。
在裴彻的怀里赖了一会,裴彻就要起身,方听雨看着裴彻的起身的动作,嘴巴撅的老高都能挂油壶了。
方听雨问:“你又要去哪啊,这不是刚回来。”
“我去集上找方姨,替方姨卖一会。”
“我要跟你一起去。”
听到是去集上,方听雨一下子来了精神,登上拖鞋就要往外走。
裴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鞋穿好再走,急什么。”
方听雨胡乱把拖鞋蹬上,脚后跟还露在外面就往外冲,裴彻在后面看他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他后领子:“你水壶呢?”
方听雨一拍脑门,又折回去从屋里拎了个军绿色的旧水壶出来,灌满了井水。
裴彻接过去替他背着,又从门后拿了顶草帽扣在他头上,草帽太大了,帽檐直接塌下来遮住了方听雨半张脸,他扒拉着帽檐从底下露出两只眼睛看裴彻,不满地说:“你自己怎么不戴。”
“我不怕晒。”
裴彻说着已经推开了院门。
正午刚过,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空气被晒得颤。巷子里没有人,墙根底下趴着一条吐舌头的黄狗,看到他们经过连眼皮都懒得抬。
方听雨踩在晒软了的柏油路面上,能感觉到一股热气透过拖鞋底往上窜,他尽量沿着墙根走,那里有窄窄的一道阴影,勉强能遮住他的脚面。
裴彻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有意无意地替他挡掉了大半的太阳。
巴州县的集市在老街那一头,从他们住的巷子走过去要穿过三条街,方听雨一边走一边数路边的电线杆,数到第八根的时候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他想起口袋里还有裴彻刚才给的那颗水果糖,摸出来一看,糖纸已经皱巴巴地粘在一起,糖块在高温下软了大半,他把糖纸剥掉,把糖重新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得他眯起眼睛。
裴彻侧头看了他一眼:“化了吧。”
“没有。”
方听雨含含糊糊地说,其实糖已经开始粘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