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勺的时候往外偏一下,油就不会溅到手背上。”
那是方听雨的声音。
裴彻把菜盛进盘子里,端着托盘走过走廊,站在那扇门前。
密码门被打开出“滴”
的一声,半坐在床上的方听雨抬头看了一眼端着盘子的裴彻,被关在地下室里,常日不晒太阳,本就白皙的脸颊变得更加的苍白。
裴彻看着那张脸心疼不已,想要立马把方听雨抱在怀中。
那股花椒叶的香气从门口涌进来,灌满了整个地下室,方听雨的鼻翼动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什么?”
方听雨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急促。
裴彻把托盘放在小圆桌上,那盘菜摆在正中间,深色的酱汁裹着薄薄的肉片,配着青红椒丝,撒了一小撮炸过的花椒叶在最上面。
热气袅袅,香气已经在整间地下室里沉了一层。
“快尝尝。”
裴彻拉过椅子,坐到方听雨对面,“我做过很多次了,还是第一次做给你吃。”
方听雨死死盯着那盘菜,嘴唇在抖。
裴彻像是没有看到他的反应,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他,方听雨没有拿筷子,他的手攥着被单,指节白得像骨头要从皮肤下刺出来,裴彻没有催他,自己夹了一筷子,送进方听雨的口中。
方听雨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咀嚼着,眼前的菜不仅仅看着长的一模一样,品尝起来味道更是一模一样。
那不是什么五星饭店里的美食,是他喜欢做的,喜欢在出租屋里做的小炒菜。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这样的菜是他母亲曾经给自己的做的,即使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但那种味道他不会尝不出来。
方听雨的嘴张开了,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出声音,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这是谁教你的。”
方听雨抓着床单,他的手指还在抖,裴彻没有回避方听雨的视线。
“你教的。”
他把筷子搁回托盘边缘,声音不大,低得像怕惊落悬在屋檐的雨滴,“十年前,在巴州县,你救了我,这盘菜是你教给我的,做给我吃的,听雨你还记得吗?”
方听雨死死盯着他的脸,像是要在那张脸上找出破绽。
半晌,他涩着嗓子挤出一句:“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教你的。”
“你把我捡回去后。”
裴彻说,“那时候我没了活下去的念头,是你在我身边鼓励我,做饭给我吃,你都忘了吗?”
方听雨攥着床单的手指松了,又攥紧,又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红痕,过了许久才重新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眼眶里没有掉下来的泪,只是红。
“这道菜是我母亲教给我的,但是她早就已经去世了。”
他说,嗓子像含着一把粗砂,“我没有教过你这个,我不是方听雨,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在抖。
将最大的秘密说出口,方听雨的身体虽然在颤抖,但是心底却格外的轻松。
随便吧,这个世界原本就不是属于我的。
第54章“生病”
方听雨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引起了巨大的波澜,只是这场波澜没有让裴彻慌乱阵脚。
什么另一个世界,裴彻只觉得是他的听雨想要找借口离开自己,还找了一个这么荒唐、连编都编不圆的借口。
方听雨低垂的眼眸抬起来,那双眼睛哭了太久,眼白上布着曦曦的红血丝,眼眶还是红的,可中间的瞳孔却亮的吓人。
他定定地看着裴彻,嘴巴抿成一条线,然后又松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你的方听雨。”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和裴彻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