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房间里找回自己的呼吸声,然后慢慢地坐了起来。
难道自己又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了吗?
那这里到底是哪里?
方听雨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左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吊针已经拔了,只在手背上留下一小块青紫色的淤痕。
他的脚踩到地板上,触感冰凉,赤脚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锁着的。
门框上方有一个小型的密码面板,幽幽地亮着红光,没有密码,这扇门从里面打不开。
方听雨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抖。
脚步声从门外由远及近,停下来,密码锁“嘀”
地响了一声,门开了。
方听雨才恍惚之中才意识到,自己其实还在书中的世界里,裴彻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裴彻站在门口,头有些乱,下颌线没有平时那么紧绷,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看着方听雨的眼神里满是阴鸷。
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又要离开我,为什么又要抛下我,裴彻想抓住方听雨的肩膀,想听到方听雨的答案,但是话刚说出口,又变了另一副样子。
“烧退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嗓子呢?”
方听雨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不大,赤脚踩在灰色水泥地面上的声音轻得像猫的脚印,但裴彻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这里是哪里?”
方听雨问,他的声音还有点烧后的沙哑,视线看向那扇被紧锁的大门。
裴彻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地下室。”
“你把我关在地下室。”
裴彻没有否认。方听雨的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块冰,他攥着自己睡衣的下摆,指节白,声线里的颤动逐渐明显起来:“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回家。”
“宝宝,你现在身体还没好”
裴彻往前走了一步。
“别叫我宝宝!”
方听雨的声音陡然拔高,裴彻被这一声喊钉在了原地。
方听雨的肩膀在抖,眼眶红透了,睫毛上挂着还没落下来的水光,但他拼命瞪大眼睛,瞪着裴彻,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逼自己不要在这个人面前再掉一滴眼泪,他连呼吸都在抖:“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听见了吗?我不是那个人,我没有救过你,我不知道巴州县在哪里,我也没有竹子味的信息素,那不是我,那从来都不是我。”
裴彻皱着眉,满脸的困惑,他伸出手想去抓方听雨的手腕,方听雨把手猛地缩到背后,整个人往后又退了一步,看向裴彻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你在说什么宝宝?你是不是还在烧”
“我不是你的宝宝!”
方听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撕出来,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你在找一个当年在巴州县救过你的人,那个人有竹子味的信息素,那个人不是我,那个人不是我。。。。。。。。”
他把“那个人不是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伴随着剧烈的抽噎,每一口吸气都像是在吞刀子,整张脸被眼泪和痛苦揉得不成样子。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但是裴彻却感觉到一阵冰冷刺骨的寒风吹进了自己的骨缝之中。
“那个人不是我,那个人不是我。。。。。。”
方听雨蜷在地毯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搐,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手指攥着地毯的绒毛,攥得指节白,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那句话“那个人不是我,那个人不是我”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到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
裴彻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方听雨每说一次“那个人不是我”
,裴彻的下颌就绷紧一分,他蹲下来,想碰方听雨的肩膀,想把他抱在怀中,手指刚碰到那件睡衣的布料,方听雨就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裴彻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收了回来。
“叫医生过来。”
他按了一下墙壁上的对讲机按钮,声音平静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