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是你的房子。”
方听雨又被这句话噎住了,那样大的房子,那样精致的装饰,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是自己根本买不起的样子。
“我把花留在那里了。”
方听雨说。
“我知道。”
那是他的房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把那束玫瑰留在了那里呢。
方听雨的手指在口袋里蜷起来。
“你收到我的消息了吗。”
方听雨的声音有一点哑,海风吹的,不是别的,离开那房子前,方听雨给裴彻去了拒绝的信息。
“收到了。”
“那你”
“收到了,不同意。”
裴彻说。
“裴彻,”
方听雨声音顿了顿,“你到底想要什么。”
海浪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的时候声音很大,退下去的时候声音很轻。
轻到方听雨能听见裴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和海浪的节奏完全相反,海浪涌的时候他呼气,海浪退的时候他吸气。像是在和海水争夺某一种频率。
裴彻往前走了一步。
海风忽然变大了。
裴彻迈出那一步的时候,方听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腿还麻着,脚底踩在水泥海堤边缘,碎石滚落下去,过了两秒才听见落进海水里的声音。
裴彻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扣得很准,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往哪个方向退。
方听雨低头看了一眼裴彻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握在他腕骨的凸起处,不松不紧,刚好让他抽不出去。
“你的手很凉。”
裴彻说。
方听雨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股很淡的甜味钻进鼻腔,不是松木,不是海风,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皱了一下眉,想挣开裴彻的手,但胳膊忽然变得很沉,从肩膀到指尖,像是被人灌了温水进去,软得使不上力气。
“裴彻”
他看见裴彻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海浪声太大了,大得把所有字句都吞掉了。裴彻的脸在他视线里晃动,路灯的光变成一条一条的线,海风把裴彻额前散落的头吹起来,露出一双很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偏执。
方听雨的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裴彻接住了他。
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方听雨的脸贴在裴彻的大衣领口,松木味铺天盖地地裹过来,和刚才那股甜味混在一起,他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最后看见的,是裴彻低下头看他。
那个角度路灯正好照在裴彻脸上,方听雨看见他在笑,嘴角的弧度很轻,但眼睛是弯的,像是得到了什么等了很久的东西。
方听雨的意识断在了那个笑容里。
再醒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温度。
不是海边的冷,是恒定的、被精密控制在二十度左右的温暖,空气里浮着很淡的花香,不是玫瑰,是栀子花,掺着一点点被阳光晒过的木质调。
方听雨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盏水晶吊灯,垂下来的水晶串折射出碎光,在天花板上投出细密的光斑,他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床单是白色的,边缘绣着同色的暗纹,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纹路的起伏。
房间很大,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窗帘是双层的一层乳白色的薄纱,一层墨绿色的丝绒,都拉开了,阳光照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光斑里能看见很细的灰尘在慢慢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