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死死攥住,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闻铮记得,那天相如澜接受求婚时,他也是一样的感觉。
那是美好被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被摧毁,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那时候他是没资格,现在呢?他有那样的资格吗?如果就这么只顾自己的心意拦住相如澜,那他跟江檀有什么分别?
相如澜放下手,他咬住嘴唇,转过脸,江檀坐在阴影里,仰头看着他,神情像是在等待审判。
如果相如澜就这么走了,对他而言,就是死刑。
相如澜不想让江檀死。
他做不到。
这个地方,这个人,他们曾经彼此付出全部,用尽全力去爱。
爱情没有了,回忆也变得稀薄,物是人非,二十来岁的他们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吗?
相如澜吸了吸鼻子,他想朝着江檀迈出脚步,可是脚步好沉重,他也是人啊,他也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相如澜心潮猛然剧烈涌动。
是这样吗?
原来答案已经变得这么清晰了。
他居然还傻傻地没有察觉,还以为要歇斯底里,面无全非才算是……
相如澜嘴唇颤,重又回过脸,闻铮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从来没有移开过。
他只是没有那样大声地喊,他沉默,不代表他不汹涌。
相如澜抓住他的手,肩膀靠了过去,他看着闻铮漆黑的眼睛,低声道:“我爱你,可以等等我吗?”
闻铮刹那闭上眼睛,那颗被攥着的心脏像是要爆开,手指颤,比起喜悦,太多其他情绪压过来,喉咙干涩地堵住,他抓了下相如澜的手,“嗯。”
身体里又重新有了力气,相如澜放开闻铮的手,一步步往前走。
闻铮看着那个依旧纤瘦的背影,它不再孤独,也不再悲哀,而是充满了勇气,还是那么美。
相如澜走到江檀面前,平静道:“江檀,你病了,需要看医生,我现在带你去看医生。”
江檀仰着脸,看着相如澜满是泪痕的脸,半晌,他低声道:“何必管我呢。”
“要管的,”
相如澜眼皮用力撑着眼眶,以克制住落泪的冲动,“我是你的代理人,也是你的朋友,江檀,我不会忘记我对你的承诺,也不会忘记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
“你错了,”
江檀粗暴地打断,“你应该忘记,你应该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
江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相如澜道:“如澜,我告诉你,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相如澜定定地看着江檀,他其实也是能感觉到的,江檀的心里一直有一块极为幽暗的地方,他从来没向他打开过。
也许,在他认为江檀不了解他时,他同样,也不了解江檀。
他们彼此都害怕让对方知道自己隐藏起来的东西。
相如澜没有说话,只是嘴唇颤抖地看着江檀。
“如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停笔不画画了吗?其实答案很简单的,因为——”
江檀忽然扬起破裂的嘴角,对着相如澜笑了笑,那笑容疯狂而又绝望,他一字一顿道,“我讨厌画画。”
他不是画不出来,也不是为了让画增值,他就是,讨厌画画,一个画画,讨厌画画。
“如澜,你很爱画画吧?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在明知自己天赋不佳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挫败过后,还那么纯粹地热爱画画,为什么啊如澜?”
手指颤抖地点着自己的胸口,江檀满目痛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希望,你能不是因为我会画画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