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继续剥他那个橘子,指尖带着刚贴过额头的暖意,“粥马上好,你先坐着等,别站这儿碍事。”
陈晃“哦”
了一声,没动,目光在厨房打转。方一鸣拿着个药盒凑在眼前,正就着窗外光线眯着眼看上面的小字说明书,眉头微蹙;灶台边的纪予舟试了试粥的温度,像个被火撂倒的大孩子;餐桌那边,俞硕放下刚买回来的包子和一袋药,默不作声的把还带着便利店凉气的矿泉水一瓶瓶拿出来;而门口方向,游思铭和戚许一前一后进来,游思铭手里提溜着一个水果店塑料袋,装着红彤彤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梨,戚许则拎着个保温食盒。
“喏,医生开的消炎药,”
俞硕把药盒推到陈晃面前的桌角,声音平平的,动作却很干脆,“按说明吃。”
“一鸣儿,你把那药给他看一下用量。”
游思铭把水果袋放下,随手拿起桌上一块包子皮塞进嘴里,又倒了杯水递给陈晃,“嗓子还紧吗?先喝点热的。”
他脸上还带着点刚从公交或者地铁挤出来的匆忙感。
戚许把那食盒打开,一股清甜的梨香飘出来。“思铭哥买的梨,”
他声音温温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低沉,“我顺路请楼下食堂阿姨芒棒炖了点冰糖梨水,趁热喝点,润嗓子。”
陈晃捧着温热的杯子,鼻子又有点酸。他能感觉到所有哥哥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在他身上扫,带着还未彻底散去的担忧和此刻刚放松的欣慰。
方一鸣终于研究完药盒了,指着上面的字:“这个,一次两片,早晚吃。饭后半小时。”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的粥和包子,“你先吃点东西垫垫。”
“来了来了,”
纪予舟端着两个烫手的碗过来,“呼呼,好烫!都坐下,开动!”
七个人稀稀拉拉的围着餐桌坐下,地方有点挤,胳膊肘难免碰着。陈晃面前被推过来一碗粥,米粒熬得软烂,里面点缀着绿油油的青菜碎和切成细丝的胡萝卜,看着就清爽。陶稚元把剥好的橘子瓣放到他手边的小碟子里。
“尝尝,小舟熬的。”
方一鸣说,自己先呼噜了一大口粥,被烫的呲牙咧嘴直吸气。
纪予舟有点不好意思的扒拉了下自己睡翘的头:“可能。。。有点淡?我怕油腻。盐放得少。”
他抬眼看了下陈晃,“要咸菜不?阿硕买的包子赔了酸豆角。”
陈晃摇摇头,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温温热热,带着蔬菜的清甜,刚好合适。喉咙疼,但暖流下去,确实舒服很多。“好吃。”
他声音还有点哑。
“好吃多吃点,”
游思铭夹了块清炒的嫩黄瓜放他碗里,“小舟特意去早市挑的。”
纪予舟在旁边嘿嘿笑了一下,埋头喝粥。
俞硕推过来一小碟切好的薄皮苹果片。“别光喝粥。”
还是那么言简意赅。陈晃用叉子叉起一片,脆脆甜甜的汁水在嘴里蔓延开。
戚许坐他旁边,看他安静地吃东西,那阵揪心终于彻底落下去。他伸手轻轻碰了下陈晃没打点滴那只手的手背(上面还留着一个圆圆的医用胶带印):“身上还酸不?”
“好多了。”
陈晃小声说。昨晚那些难受劲儿,在哥哥们七手八脚递温水的、换冷敷毛巾的、笨拙地掖被角的动作里,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他想起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戚许凑近的脸,眼神在黑夜里显得特别专注和亮,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掖好被角才躺回去的画面。
一顿早餐吃的叮叮当当,不算安静,有人撕包装纸,有人碰掉橘子皮,有人喝粥的声音特别响。但没人催他快点吃,也没人再把他当个易碎的玻璃娃娃反复问。只是当他碗里的粥少下去一点时,纪予舟又会默不作声的拎起勺子帮他添满。
陈晃喝完最后一口温热的冰糖梨水,那清润一直滑到心里去。他看着身边埋头吃东西、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的哥哥们,游思铭在啃一个酱肉包,陶稚元把橘子瓣上的白络扯得干干净净,方一鸣皱着眉又把那张药盒说明书拿起来看,纪予舟跑去厨房翻找是不是忘了把买的小咸菜拿出来,俞硕在刷手机但手边还放着他没吃完的苹果片,戚许正把擦过手的纸巾仔细跌成一个小方块。。。
阳光一点一点爬满了半个桌面。空气里浮动着米香、酱香、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点被阳光烘烤过的橙子皮的清香。
真好啊。陈晃低下头,用指尖蹭了蹭温热起来的碗沿。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熨帖又安稳的落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也默默的把一小堆橘子皮拢到一块儿。
桌上,那片橘子皮在阳光下泛着暖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