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手指象征性地动两下,眼神放空,焦点不知道落在屏幕的哪个角落。
又一局结束,屏幕上弹出“失败”
的字样。陈晃哀嚎一声,把控制器往地毯上一扔,转过身,大手直接按在陶稚元膝盖上,身体前倾凑近:“喂!陶稚元!”
声音带着点不满和不解,“你今天咋回事?魂儿丢了?跟你组队一点配合都没有!以前打游戏那股劲儿呢?”
陶稚元被他突然的靠近和质问弄得往后缩了一下,抱枕抱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又想挤出那个“没关系”
的笑容,嘴角刚扯开一点,陈晃的大嗓门又砸了过来:“别笑!问你呢!到底咋了嘛?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陈晃眉头拧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架势,仿佛只要陶稚元点个头,他下一秒就能冲出去找人干架。
那点勉强扯开的弧度瞬间僵在陶稚元脸上,不上不下。他张了张嘴,那句熟悉的“没……”
刚滑到舌尖,还没来得及吐出完整的音节,就被旁边俞硕凉凉的声音截断了。
“他这状态,”
俞硕放下手柄,身体往后靠进懒人沙发里,双手交叠垫在脑后,眼神锐利地扫过陶稚元瞬间僵硬的脸,又瞥向洗手间的方向,“从昨天拿到新歌词纸就开始了。”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表面那层欲盖弥彰的平静,“刚才在洗手间门口,我可是看见了。”
陶稚元的呼吸猛地一窒,抱着抱枕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不敢看俞硕,更不敢看旁边陈晃骤然瞪大的、带着恍然大悟和更多疑问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仿佛要把它们看出一个洞来。
俞硕没往下说,但那个眼神,那个语气,已经足够让陈晃炸毛了。“歌词纸?新歌?分part?”
陈晃猛地站起来,声音拔得更高,“陶稚元!是不是你那part又少了?!是不是?!”
质问像石头一样砸过来。陶稚元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陈晃的声音和俞硕洞察的目光交织成一张网,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抱枕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几乎是落荒而逃,只丢下一句破碎的、带着颤音的:“没……我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冰凉的瓷砖墙壁贴着他的后背,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下方是睡眠不足的淡淡青黑,嘴角努力想往上提,却僵硬地抽搐着,比哭还难看。
“陶稚元,你可以的。”
他对着镜子,声音沙哑地给自己打气,像是在说服一个陌生人,“就几句词,也很好。舞台效果最重要,团队……团队大于个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然后用力地、近乎凶狠地向上拉扯自己的嘴角,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眼睛也努力弯起来。他反复练习着,一遍又一遍,对着镜子里那个强颜欢笑的自己,用尽可能轻松愉快的语调,小声地、清晰地吐出那三个字:
“没——关——系——”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一遍遍地重复,试图让这笑容和话语刻进肌肉记忆里,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也能骗过外面那些关心则乱的目光。直到脸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酸,镜子里那双努力弯起的眼睛里,水光再也压不住,无声地漫了上来,模糊了那个强撑的笑容。
傍晚,纪予舟穿过走廊,目标明确地冲向陶稚元和陈晃的房间。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嘟囔:“元儿!你上次借我那充电宝呢?我那个破的彻底罢工了……咦?”
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纪予舟伸手去推,目光习惯性地往陶稚元床铺方向一扫,准备翻找。动作却在半途停住了。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定在陶稚元床铺靠墙的缝隙里。那里塞着个不起眼的、扁扁的硬纸盒,露出一角,颜色和墙壁阴影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这盒子眼生得很,不是陶稚元常用的东西。纪予舟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他左右看看,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含着棒棒糖的轻微咂嘴声。他踮着脚尖,像只灵巧的小兔兔,无声地溜进去,蹲下身,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纸盒的一角,轻轻往外一抽。
盒子不大,上面印着些看不懂的英文。纪予舟皱着眉,下意识地晃了晃,里面传出软膏碰撞管壁的轻微闷响。他翻转盒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侧面的中文小字标签:“XXX镇痛活络膏(外用)”
。
镇痛?活络?
纪予舟叼着的棒棒糖棍子差点掉下来。他捏着这管冰凉的小东西,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两天陶稚元的种种不对劲:吃饭时左手拿勺子时那几不可察的停顿和微蹙的眉;玩游戏时右手下意识地、幅度很小地活动手腕;还有练习室里,某个转身落地时,瞬间抿紧的唇角和额角沁出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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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膏……!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外,走廊依旧安静,但一种无声的紧张感瞬间弥漫开。他迅速把药膏塞回原处,尽量还原那不起眼的角度,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棒棒糖被他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指尖,甜味在舌尖泛开,却压不住心头涌上的沉重。
录音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只有设备待机时低沉的嗡鸣。方一鸣结束了自己的部分,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他起身准备离开,目光随意扫过角落那个巨大的、专门回收废弃草稿纸的黑色塑料桶。桶沿上,露出一角皱巴巴的、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的纸团。
那纸的质地和颜色,方一鸣太熟悉了——和他们昨天拿到的新歌歌词纸一模一样。
脚步顿住。方一鸣几乎没有犹豫,走过去,俯身,修长的手指探进桶里,精准地捻出了那个纸团。纸团被揉得死紧,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力道。他小心地、一点点将它展开。
皱褶遍布的纸张上,正是新歌的歌词。属于陶稚元的那寥寥几行,被荧光笔划出,此刻却被更深的痕迹覆盖、晕染开——那是大片大片洇开的深色水痕,边缘模糊,像干涸的泪迹。
在水痕最密集的空白处,有几行用铅笔反复用力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小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无声的质问和挣扎,被泪水泡得有些模糊,却依然能辨认清楚:
“真的没关系吗?”
“一点点……也是光吧?”
“手腕好疼……还能跳吗?”
“为什么……总是我?”
每一个问号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方一鸣的心上。他捏着这张承载了太多委屈、痛苦和自我怀疑的纸,指尖微微发凉。纸页的边缘已经被揉得起了毛边,脆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他抬起头,录音室紧闭的门外,似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客厅里灯光大亮,却照不透弥漫的低气压。陶稚元被围在沙发中间,像个误入陷阱的小动物。茶几上,那管被纪予舟“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