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思铭盘腿坐在地毯上,毫无抢了弟弟心爱之物的自觉,反而把卡片举得更高,迎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眯着眼仔细打量,啧啧称奇:“哎哟,这光泽,这做工,是挺稀罕哈?借哥玩两天嘛,小气鬼!哥当年那些宝贝卡片不都给你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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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样!”
陈晃急得跳脚,试图去够,“这个是我排了好久队才抢到的!快还我!”
“哎呀,小晃儿,你思铭哥难得回来一趟,一张卡而已嘛。”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慢悠悠地插了进来。戚许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捧着本书,眼皮都没抬,语气轻飘飘的,却精准地往火堆里添了把柴,“让他玩玩呗,又不会少块肉。幺儿现在可是家里的‘大家长’,要大气点。”
“阿许哥!”
陈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扭头看向戚许,眼神控诉,“你怎么也…!”
“就是就是!”
游思铭得了“圣旨”
,得意地晃了晃卡片,朝陈晃做了个鬼脸,“你看阿许哥都发话了!幺儿,大气!格局打开!”
陈晃看着眼前这两个“沆瀣一气”
的哥哥,再看看戚许那副事不关己、专注看书(嘴角却分明有可疑上扬弧度)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混合着委屈直冲头顶。他咬着嘴唇,眼圈瞬间就有点红了,猛地一跺脚,转身冲出了客厅,只留下一句带着哽咽尾音的控诉:“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我不管了!”
深夜,万籁俱寂,连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都显得遥远。陈晃拖着被“家长”
职责掏空的身体,脚步虚浮地挪向卫生间。今天太累了,从早到晚的鸡飞狗跳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电量,他现在只想放空大脑,解决完生理需求立刻把自己摔进床铺的怀抱。
他迷迷糊糊地按下冲水按钮。
哗啦——
水声响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打着旋儿乖乖流走。水位诡异地、迅速地漫了上来,浑浊的水面漂浮着可疑的白色絮状物和……一片亮晶晶的、眼熟的包装纸?水位线顽固地上升,堪堪停在马桶边缘,一副随时要溢出来开闸泄洪的恐怖架势。
陈晃彻底懵了。他眨了眨困倦的眼,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不死心地又按了一下冲水键。
这一次,水位像是被激怒的河豚,猛地向上涌,浑浊的水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固体,瞬间漫过了陶瓷边缘,“哗”
地一声,无情地泼溅在光洁的地砖上,迅速蔓延开一小片令人窒息的狼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清洁剂和某种腐败气息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
地一声,断了。
积蓄了一整天的、不,是自从哥哥们陆续都去上大学、他被推上“家长”
位置以来所有的委屈、疲惫、压力和无人理解的孤独,如同被点燃引线的炸药桶,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啊——!!!!”
一声崩溃到极致的尖叫撕裂了宿舍的宁静。
紧接着是带着哭腔、不管不顾的怒吼,像受伤小兽最后的嘶鸣,穿透门板,炸响在寂静的夜里:
“是哪个!是哪个干的!!!!”
“堵了!马桶堵爆了!!水漫出来了!!”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们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我每天六点爬起来当老妈子!叫完这个叫那个!收拾完客厅收拾厨房!连马桶都要炸给我看!!”
“你们倒是潇洒!上大学的上大学!回来就当甩手掌柜!我呢!我连觉都不敢睡踏实!生怕一睁眼房子都让你们拆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愤怒和积压已久的委屈汹涌而出:
“你们晓不晓得!你们不在家…我晚上…我晚上一个人…连灯都不敢关太早!我怕黑啊!我怕得要死!可我找哪个说?!我跟哪个喊怕?!我连觉都睡不戳!呜……”
最后一声控诉,彻底化作了无法自抑的、伤心欲绝的呜咽。他靠着冰冷的卫生间门板滑坐到地上,不管不顾地哭了出来,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担惊受怕和强撑的坚强都哭个干净。
那惊天动地的哭嚎和控诉,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翻了整个宿舍。
“哐当!”
离得最近的陶稚元的房门第一个被撞开,他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丫子,头发炸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惊慌失措地扑过来:“幺儿?!幺儿咋子了?!莫哭莫哭!”
紧接着,纪予舟和方一鸣的房门也同时打开。纪予舟眼镜都没戴,眯着眼睛跌跌撞撞:“怎么了怎么了?敌袭了?幺儿?!”
方一鸣则一脸状况外的懵懂,但看到地上的水和哭得发抖的陈晃,也瞬间慌了神:“小晃?这…这咋回事?”
俞硕也冲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个眼罩,看到现场一片混乱和坐在地上哭的陈晃,倒吸一口冷气:“嘶——马桶起义了?幺儿你受伤没?”
放假在家的游思铭和戚许的动作最快,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房间里冲到了卫生间门口。游思铭看到地上蔓延的水渍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幺儿,脸色瞬间变了,昨天抢卡片时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张和内疚。他二话不说,直接挤开挡在门口的陶稚元,半跪在陈晃面前,声音都变了调:“幺儿!幺儿乖!莫哭了!是思铭哥错了!思铭哥混蛋!不该抢你卡片!不该逗你!思铭哥给你修!马上修好!不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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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许则更快一步,已经迅速扫视了现场,判断出核心问题。他眉头紧锁,脸上惯有的温和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冲向阳台的工具柜,动作利落地翻找通马桶的皮搋子,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稚元,去拿拖把和水桶!一鸣,把消毒液和抹布找来!小舟,看看总水阀关紧没有!阿硕,把幺儿扶到旁边干净地方去!”
他拿着皮搋子快步走回来,经过被游思铭搂着、还在抽噎的陈晃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大手用力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幺儿那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幺儿乖,不怕了。有哥哥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