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戚许的脸色,那表情,活像在拆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
陶稚元也触电般缩回了手,眨巴着大眼睛,里面全是无辜和后怕,小声嘀咕:“阿许哥…灵魂…灵魂吓回来了?”
方一鸣默默地把水瓶盖子拧紧,轻轻放在戚许手边的地板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陈晃则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手忙脚乱地想去扶那个音箱,又不敢真碰,嘴里语无伦次:
“阿许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这破地板…它…它绊我!我赔!我马上买个新的!不不不,买十个!”
纪予舟和俞硕也快步走了过来。纪予舟难得地没吐槽,只是皱着眉看着地上音箱的残体,又看看戚许铁青的脸。
俞硕直接弯腰,把那个摔裂的音箱捡了起来,放到远离风暴中心的墙角,动作带着点息事宁人的谨慎。
“阿许,”
游思铭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来,转过去,趴好。”
他伸手,力道适中地按着戚许的肩膀,想把他身体扳过去,“哥给你捏捏肩膀,松一松,保证舒服。”
“对对对!”
陶稚元立刻响应,凑到另一边,手已经虚虚地搭上了戚许的胳膊,“阿许哥我给你捏捏胳膊!我手艺可好了!”
陈晃也赶紧蹲到戚许脚边,一脸讨好:“阿许哥,我…我给你捶捶腿?”
戚许绷紧的身体被他们几只手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那股冲顶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笨拙又殷勤的“伺候”
给硬生生堵在了胸口。
他憋着一口气,想吼一句“别碰我!”
,可身体深处那灭顶的疲惫感,又让他连吼的力气都没了。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或者说像个被强行摆弄的提线木偶,僵硬地、半推半就地被游思铭按着转了个方向,面朝下趴在了地板上。
冰凉的地板再次贴上脸颊,刺激得他一个激灵。
下一秒,游思铭带着薄茧、温热有力的手指就按上了他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后颈和肩膀。力道一开始试探性地放得很轻,察觉到戚许身体没有抗拒地绷紧,才逐渐加重。
“嘶——”
一股尖锐的酸胀感瞬间从肩胛骨炸开,戚许忍不住吸了口冷气。但这酸胀过后,竟奇异地带来一丝丝松快,像锈死的齿轮被强行撬动。
“这儿堵死了,”
游思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指精准地摁在一个痛点上,力道加重,缓慢地揉开那团硬结,“放松点,阿许,别跟我较劲。”
另一边,陶稚元也卖力地捏着他的上臂,手法…嗯,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揉面团,没什么章法,但那份热乎劲儿是实打实的。“阿许哥,舒服点没?我这力道行不行?要不要重点儿?”
陈晃蹲在脚边,两只拳头在他小腿肚子上不轻不重地捶着,咚咚咚,节奏倒是挺均匀,就是有点过于卖力,像在敲鼓。“阿许哥,这样行吗?我…我轻点?”
方一鸣安静地坐在旁边,适时地把那瓶水又递到戚许眼前的地板上。
纪予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个小风扇,调到最小档,对着戚许汗湿的后颈吹着微弱的风。
俞硕则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似乎在认真地搜索着什么。
戚许把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在几双手的“蹂躏”
下,最初的僵硬和抗拒一点点被揉散。
那灭顶的怒火,被这滑稽又温暖的包围渐渐浇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累,沉甸甸地压着每一寸骨头缝。
游思铭的手法确实老道,揉开筋结的酸痛过后是久违的松弛感;陶稚元揉得他胳膊发麻,但那份傻乎乎的关切让人发不出火;陈晃的拳头捶得他小腿一颤一颤,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就在这诡异的“阿许哥按摩中心”
氛围持续了不知多久,戚许感觉自己快要被揉捏得再次昏睡过去时,俞硕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带着点尴尬的宁静:
“查到了,公司后面那条街新开了家火锅店,”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评分很高,二十四小时营业。”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火锅?!”
陶稚元的眼睛瞬间亮了十倍,手上的“揉面”
动作都停了,兴奋地看向俞硕的手机,“真的假的?二十四小时?那还等什么!”
“走啊阿许哥!”
陈晃也立刻抬头,捶腿的动作变成了轻轻摇晃戚许的脚踝,语气充满期待,“吃点热乎的,回血快!牛肉!毛肚!虾滑管够!我请!”
游思铭手上的力道也缓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戚许埋在臂弯里的后脑勺,带着笑意问:“阿许?听见没?给个话,去不去?哥请客。”
纪予舟慢悠悠地收了小风扇,精准补刀:“有人请客还躺着?戚许,你这‘累死’的性价比不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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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许埋在手臂里的脸动了动。那股沉甸甸的疲惫还在,但被“火锅”
两个字勾起的暖意和食欲,像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刺破了沉重的阴霾。
他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微弱,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