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不古啊~”
岐山道人回忆往昔,“多年前席卷大钺的那场蝗灾,让百姓颗粒无收,饿殍遍野,风枢的爹娘为了保下他的性命,将家中仅存的最后一点余粮留给了他,双亲咽气前,让他顺着山道找来灵虚观,做个道人以求糊口。
也不知他走了几天几夜,才找到灵虚观,最后倒在山门前时,已是面黄肌瘦,形销骨立。
当时观内的余粮也所剩不多,捉襟见肘,但为师实在是不忍,便留下了他。
他清醒以后,观内一切大小事宜他都独自揽下,时刻都在察言观色,对为师和几个师兄也关怀备至,明明是最为年幼的,却成了几个师兄弟中最为老气横秋的,直到过了大半年,在几个师兄的熏陶下,才慢慢放松他脑中紧绷的那根弦。”
谈及此处,他顿了顿:“后来你的出现,又激了他照顾人的妥帖性子。”
风陵转过头道:“小师弟临走前,或许看到当年的自己,跳入水中救下了灵儿,他应该了无遗憾了吧。”
付玖的眼泪,又止不住地随风飘落,师徒几人不再出声,任由凉风吹拂耳边。
许是觉得气氛过于沉闷,片刻后,风玄难得地开口问道:“通清师伯的清虚观,要往南行吗?”
“怎会往南?”
岐山道人信誓旦旦:“过了大钺县岔路口,该一路往北行才对,到了蔺县,翻过普昌山就到了,你小子的记性还不如为师。”
风玄指向身后消失的界碑:“大钺县的界碑在那。。。。。。”
岐山道人老脸一红,讷讷低语:“为师明明记得,还有一段距离的。。。。。。”
不等师兄提醒,付玖便操控巨蟒,调头赶往另一条岔路,向着清虚观而去。
日薄西山,暮色渐近,本是灭烛安眠之时,几十里外的清虚观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清虚观内,檐下屋角五步一个灯笼,目之所及,灯火不绝,好似上元灯会。
廊下转角,柱沿石桌,放满了烛火灯盏。
殿前空地上,围放着一堆熊熊燃烧的柴垛,其中掺杂的干竹棍,时不时爆出两声脆响,溅洒出几颗火星。
火堆每每爆出轻微响动时,皆让正殿前的弟子浑身一颤,忍不住回观望一眼。
正殿三丈高的祖师像前,站着一名头戴白玉莲花冠的白坤道,满头银丝横插子午簪,身披满绣二十八星宿图和云纹青鸾的紫色道袍。
岁月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时光的沟壑,却也赋予了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心态,生死存亡之际,她却神态端宁。
身后众弟子齐聚一堂,手掐子午诀,由身穿紫袍的通清元君引领,向着祖师像拜谒跪礼。
相比于通清元君的端正沉静,身后的几十名弟子,则显得忧心忡忡。
她们身穿同一制式的高筒白袜黑布鞋、青色得罗道袍,略微年长之人,头顶方正斜檐的庄子巾;更多的,则以逍遥巾挽出道髻,脑后垂下两片布角。
因时不时听得院外传出一声细微声响,不少弟子无心向祖师拜礼,扭动螓看向院外,脑后布巾随之摆动,如她们惶恐飘忽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