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索莱抬眼看了看最前排达乐勒殿下的背影,见对方无动于衷,嗫嚅道:“下官。。。不敢。”
“不敢?”
达鲁似笑非笑:“你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还说自己不敢?你此刻向本王状告巫姒,就不怕她回来后用蝎子蛰穿你?”
他语气玩味,笑容揶揄,好似和煦暖风,可索莱的额角却冷汗直冒。
身为多年臣子,历任君王的脾性他们甚是清楚,而达鲁则是当之无愧的笑面虎,他的笑容越是温和亲善,那笑脸之下蕴藏的怒火,恐怕越是浓厚炽烈。
比丘园的夜宴之上,他一刀了断乌涂裘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但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眼下临场倒戈,怕是会落得个立场不坚,或是诬告他人的污名。
左思右想后,索莱颤声道:“下官自然畏惧大王的蝎卫,但绝不愿对储王妃的大钺身份视而不见,各国使交,向来不可轻视,况且是在天下割据、战乱四起的当下。
千里之堤,也恐溃于蚁穴,下官只是将心中所疑如实告知,相信大王明察秋毫、自有分辨。”
说罢,索莱识趣地退到一旁,不再出声。见达鲁的面色重新恢复到阴沉如水的状态,才暗暗松了口气。
殿中沉默良久,达鲁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闷的平静:“待储王妃和大祭司归来,一切自有定论。”
索莱本想开口追问:若是王妃未归,暗自回到大钺,又当如何?
可抬眼看到达鲁的眼神,又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散朝后,诸位大臣各自离去。
索莱似解开了多日来的心中郁结,长吁一口气,抬脚刚跨出议事殿门槛,余光瞥见门槛下,突然伸出一条长腿,而那双腿的主人穿着金线绣云纹的六合靴。
步已迈出,他来不及收回腿脚,踉跄好几步也没能稳住身形,最终冲出几步远,倒栽葱一般跌在台阶上,滑出数米远。
他的脸部、胸腔、四肢,但凡和地面石砖接触到的地方,同时传来一股火辣辣的灼痛感。
索莱在原地躺了许久,都没有缓过劲来,更不敢抬头迎上同僚看好戏的目光,却无一人上前搀扶他。
殿外值守的侍卫中有不知前情的,欲上前搀扶索莱,被同僚拉住手臂猛使眼色,这才看到伸脚之人是何身份,立时便打消了上前搀扶的想法。
“哎呀呀~索莱大人怎的如此大意!孤来扶你~”
戴着弥勒佛面具的达勒,语气急切地拍了拍长靴上的灰尘,慢悠悠走到索莱身旁,手忙脚乱地抬起索莱的双腿,想让他站起身。
可重心下移,他却抬着索莱,像推动木板车一般,将他又往下送出好几步台阶。
索莱的胸骨被台阶刮得生疼,忙用蹭破皮的手掌杵在身前,止住了继续下滑的趋势。
满面通红地推拒道:“殿下!不必劳烦殿下,下官自己来。”
说完,索莱突然意识到什么,惊叹道:“殿下的失语之症,痊愈了?”
“承蒙大人挂念,大祭司临行前交给我的汤药,服了十日,如今已经恢复了。”
索莱意会到他话中有意偏袒巫姒的含义,心中暗骂宫中传言不实。不是说达勒殿下温厚良善,行事从不逾矩吗?
今日他这所作所为,明显是想要了自己的命啊!
他讪笑两声,扭头看向自己被达勒殿下高抬的双腿,重复一遍:“不必殿下,下官自己来就好。”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