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环顾了一下四周,身边确实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七八个人了。而且,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不顾一切的火焰。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了一声:
“一群疯子!老子也他妈的疯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军刀,目光扫过这些愿意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沉声道:“卢克!你留下!照看伤员!等后队上来!其他人——”
他猛地将刀锋指向狼旗消失的方向,出一声嘶哑而决绝的怒吼:
“跟老子追!活捉哈拉尔德!!!”
“噢——!!!”
剩下的几名士兵,出震天的怒吼,跟着韦伯,也汇入了那股追逐狼旗的、混乱而狂热的洪流之中。
……
风如同尖锐的刀子,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将一切声音都拉扯得支离破碎。
哈拉尔德伏在马背上,随着白狼亲卫骑兵的洪流一起奔腾。
周围的景物在飞倒退,硝烟、尸体、残破的旗帜,都化作模糊的色块掠过眼角。他的思绪,却在这一刻,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跟随父亲东征西讨的日子。
那时候,索伦的铁蹄踏遍北境,无人能挡。金雀花王国的边军,在他们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触即溃。
那时候,在他的记忆中,索伦兵都是无敌的化身,是草原上最凶悍的狼群。即便偶尔遭遇挫折,吃了败仗,索伦的主力也总能大部逃脱,退回茫茫草原深处舔舐伤口,然后在下一个冬天,卷土重来,将之前的仇敌彻底吞噬。
那时候的战争,是多么简单,多么畅快!
恍惚间,哈拉尔德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并不是在败退,而是在冲锋!
他依然是那个战无不胜的白狼王,他正率领着最精锐的骑兵,冲向敌人最薄弱的环节。只要冲破前方那道看似单薄的蓝色阵线,胜利,就依然是他的!
或者,至少,他可以尽可能多地拖住这些追兵,为后方那些溃散的部队争取到一丝宝贵的撤退时间。只要退回弗洛斯加德,虽然那座城池大概率是守不住了,但只要退回山林,回到那片他最熟悉的土地,他就依然是索伦人的王,依然有机会东山再起!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自我安慰的幻梦中时——
“轰——!!!”
一阵雷鸣般的枪炮声,毫无征兆地在前方炸响!那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突然,瞬间将哈拉尔德从恍惚中惊醒!
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道熟悉的、由白色硝烟和橘红色火焰组成的死亡之墙,再次升起!那是卡恩福德步兵的齐射!而且,听这声音,绝不是零星的散兵射击,而是有组织的、完整的步兵线列齐射!
哈拉尔德的心猛地一沉。
他面前的是索伦最后、也是最精锐的白狼亲卫骑兵。这些骑士,每一个都是从各部落中精挑细选的勇士,装备着最好的甲胄和武器,是索伦武力的精华。他们不是那些凑数的民兵,也不是士气低落的奴隶兵,他们是白狼卫!
他们……能冲破那些卡恩福德步兵的阵线吗?
哈拉尔德在心中,有些茫然地问自己。
曾几何时,金雀花王国的步兵,在他眼中就是会移动的人头,是功勋和战利品的代名词。他们的阵线,在索伦铁骑的冲锋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上会有一种步兵,能如此强悍。他们能在承受巨大伤亡后依然保持队列,他们能在近距离齐射后依然沉着装填,他们能用刺刀组成钢铁森林,让最勇猛的骑兵也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