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石碎裂声中,那座箭塔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上半部分带着上面可能存在的哨兵,轰然向着内侧坍塌下去,激起漫天烟尘,碎石如同雨点般砸在堡垒内部的庭院和屋顶上。
炮击从卡恩福德军肃清堡垒外围抵抗、彻底包围领主堡垒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整整一天一夜,三门米宁炮轮番上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这令人肝胆俱裂的死亡轰鸣。
起初,堡垒内的索伦守军还能强自镇定,依托剩余的工事和堡垒内部复杂的房间、走廊、楼梯、甚至隐秘的隧道进行防御准备。
指望着在卡恩福德军攻入堡垒后,利用这熟悉的地形打一场残酷的巷战,大量杀伤敌人。
然而,卡恩福德的指挥官显然不打算如他们所愿。
火炮,成了这场围城战的绝对主角。
炮弹不仅摧毁了城墙,更是毫不留情地砸进了堡垒内部!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用以进行逐屋抵抗的复杂建筑结构,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
精心布置的射击孔、埋伏点、连通各处的狭窄通道,被接二连三落下的炮弹轰塌、堵塞、破坏得一塌糊涂。
原本可以让入侵者付出惨重代价的迷宫,此刻变成了一片充满断壁残垣和死亡陷阱的废墟。
巷战的基础,已经被火炮彻底瓦解了。
堡垒内的士气,早已随着每一次炮击,滑落到了谷底。
士兵们不怕和卡恩福德人面对面厮杀,哪怕是死,也能拉上一两个垫背的,死得像个勇士。
但是,被这种看不见的、从天而降的铁疙瘩砸死,可能是在睡梦中,可能是在吃饭时,甚至是在上厕所时,突然之间就被炸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这种死亡方式,充满了未知和无法抵御的恐怖,深深地折磨着每一个守军的神经。
外面的大炮隔三岔五就响起,不仅是摧毁着堡垒的物质外壳,更是在一点点地摧毁着他们的意志。
谁也不知道,下一炮弹,会不会就落在自己的头顶。
这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比直接的刀剑更加令人崩溃。
为了躲避炮击,大部分守军和伤员,都被迫转移到了堡垒最底层的、阴暗潮湿的地牢和储藏室里。
这里虽然相对安全,但环境极其恶劣,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臭气。
冰冷的石壁和地面,不断地带走着他们身上仅有的热量,也在带走着他们心中最后的热血和勇气。
墙角边,躺着几十个在之前战斗或炮击中受伤的士兵,他们的伤口因为缺乏药物和妥善处理,已经开始溃烂、炎,出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
在这死寂的地牢中回荡,如同钝刀子割肉般,折磨着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的心灵。
城堡主裹着一件破旧的皮裘,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看着眼前这一片凄惨绝望的景象,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又一声炮响,心中一片冰凉。
他最后的指望——城堡的复杂结构和巷战,已经被敌人用最粗暴的方式彻底废掉了。
士气已濒临崩溃,伤员在等死,粮食和饮水也所剩无几,继续坚守下去,除了让更多的人在炮击和饥渴中痛苦地死去,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