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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三月的长安城,朱雀大街两侧的槐花树嫩芽新发,青黄交接,远望如烟。在这样一个新生的春日,城中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生机勃勃的模样。唯有皇城西侧的休祥坊内一片暮色阴沉。
&esp;&esp;“嗡~~~嗡嗡~~~”
休祥坊内,洪福寺中,老方丈正在撞钟,一声声闷响,显得有气无力,透着无力回天的不详。
&esp;&esp;“方丈!方丈!”
一个胡须花白的干瘦和尚,气喘吁吁穿过大雄宝殿,往钟楼去。
&esp;&esp;“嗡翁~~”
钟响不停,老方丈不曾听到呼唤。
&esp;&esp;“方丈!不好了!”
直到老和尚被门槛绊倒,扑到跟前,老方丈才如梦初醒一般回神,慢吞吞问,“莫急莫急。”
都这番田地了,再不好,还能如何?陛下总不能明面上将他们拖出去砍了脑袋。
&esp;&esp;老和尚趴在地上,昂头急急道,“宫里的天使来了,宣您入宫呢!”
这还能不急?哪回进宫是好事的了!
&esp;&esp;“莫急莫急。”
老方丈还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沉稳模样,“我等遵守朝廷法度,不曾作奸犯科,何惧之有。”
&esp;&esp;老方丈身正不怕影子斜,慢条斯理换了袈裟,随使者入宫了。
&esp;&esp;“陛下”
入宫见殿,老方丈还没看清堂上高座之人,便磕头心里。
&esp;&esp;“法明!你可之罪!”
不等老方丈礼毕,一声爆喝起,一叠纸页甩到了他的面前。
&esp;&esp;李世民对这老和尚是又敬又恨。在全国暗搓搓排挤佛门的运动中,揪出了不少“不合格”
的和尚:或是以寺庙的名义钱占土地啦,又或是背地里取了媳妇生了一窝娃娃啦,又或是原本是个杀人犯,改了名,买了度牒藏庙里去的。
&esp;&esp;然而,眼前这个老和尚,洪福寺的主持,陈玄奘的师父,李世民花了大功夫,散出大把人手监察,愣是没揪出对方的污点来。倒是一股污浊中的清流了。
&esp;&esp;不过,没关系,只要功夫深,铁柱磨成针。如今,这“污点”
可不就有了么。
&esp;&esp;“你教出的好徒儿!有负圣恩!”
&esp;&esp;丢在法明方丈眼前的“证据”
不是旁的,正是李司司从女儿国传回的“前线快照”
。
&esp;&esp;巴掌大的纸页,丝滑如缎,一看便是珍品,上头的图像却不堪入目。
&esp;&esp;虽然七八年未见,法明方丈还是一眼认出纸页上那女子肩挨肩,脸贴着脸的和尚,正是自己的徒弟,代表大唐去西天取经的陈玄奘。
&esp;&esp;法明方丈细细翻看每一张图画,最后淡然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行礼,“陛下,贫僧那徒儿虽心智有缺,但绝不是贪图美色之人。这其中恐有误会。”
&esp;&esp;“误会!”
内侍官尖着嗓子道,“这都明明白白了,还有什么误会!”
&esp;&esp;法明方丈叹息一声,念了一声佛号,淡淡道,“旦凭陛下处置。”
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如何呢?
&esp;&esp;李世民看着老和尚,忽得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
&esp;&esp;李世民挥挥衣袖,立马有人上前扶起老方丈。
&esp;&esp;待老方丈站起,李世民方才开口,“那陈玄奘,本以为是个好的,虽有你为他背书,可这图像活灵活现,再有女儿国传回的消息,他确与女儿国国王成婚你另择合适人选,往西天取经去吧。”
至于换谁,不重要,反正都走不到西天。
&esp;&esp;法明方丈领旨回寺,刚下马车,看门的老和尚慌急忙跑上前,“方丈无碍?”
&esp;&esp;法明淡淡道,“陛下圣明,你无需担忧。”
又道,“你去给我收拾收拾行李。”
&esp;&esp;“您要去哪儿?”
老和尚问。
&esp;&esp;法明抬头。佛像很高,曾经闪耀的金身已然斑驳,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庄重、威严、慈悲。对上那半阖的双眼,法明想:佛祖,一切都是您的本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