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经不满足于继续蜷缩,几条手臂撑住下方血肉,似乎想要从泥沼中坐起来。
一旦让它真正脱离胎膜,谁也不知道会生什么。
陆归尘躺在地底,腰部以下已经没知觉了,胸腔里那颗破了一半的心脏,每跳一下都在往外滋血。
若不是七阶巅峰,他早就死了。
差距太大……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阶层?这几十年的苦修算什么?
地狱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我们这些年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同行者从远处废墟中爬起来,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右肩空荡荡的,只剩断裂骨骼支在外面。
两人隔着泥沼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提逃走。
七阶巅峰武者没那么容易死,就算是重伤至此,只要他们想,仍旧逃得掉,但人间逃不掉。
同行者低头看了眼自己仅剩的左手,突然咧开嘴,笑了。
“卫老头那顿毒打,还真他娘的没白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瓶颈,竟然在这个时候松动了……
不对,是早在归寂圣教时就已经松动,但那时的他不能停下来,也没时间停下来
七阶能够掌控自身,气血、肉身与武道意志融为一体。
到了八阶,强者的意志已经能够真正压过周围天地,让一片天地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
以前他始终隔着一层迷雾,看不见,摸不到。
直到刚才那只胚胎模仿卫燎原,再次将同样的力量摆在面前。
假的终究是假的。
可其中仍旧保留着最关键的东西。
同行者闭上双眼,不再压制体内积累多年的力量,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的武道根基轰然崩塌,又在下一瞬被更加强大的意志重新拼合!
整个放逐之地突然安静下来。
狂乱的血肉停在半空,正在向外延伸的红线也像是陷入泥潭,度骤然变慢。
他重新睁开眼。
残缺身体没有恢复,气息却已经彻底越过了那道困住他多年的界限。
八阶!
这一刻,地狱深处的各方霸主同时感应到了什么,错愕地望向西方。
可它们只能看到一道刺破永夜的血色极光。
没有时间去适应新力量了。
这等伤势想要完全恢复,没有一年根本不可能,胚胎更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几百条手臂裹挟着腥风劈头盖脸砸下!
同行者只往前走了一步。
轰!
天地随之倒悬!
几百条手臂连他的身都没近,就被无形巨力压进泥沼!刚刚愈合的脐带再次崩断。
那具正要站起来的庞大肉山,也在八阶意志下重新弯曲,一点点被压回胎膜之中。
但,它依然没死。
胚胎在胎膜里疯狂扭曲,模仿卫燎原、模仿陆归尘,甚至开始解析刚刚突破的同行者。
只要时间足够,它迟早能免疫八阶的镇压。
“老陆,还喘气吗?”
陆归尘吐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死不了。”
“那就起来干活。”
同行者仰起头,看着地狱万古不变的阴沉天空,身上的气血忽然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