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却轻得像在撒气,老板娘愣了下,转头瞪着他:“你今天嗓子咋了,跟个娘们似的?”
江见秋脸一沉,心底的火噌噌往上蹿,却只能咬牙忍下。
众人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老板娘气得粉底皲裂,正要发作时手机响起《好运来》,那一张肥脸上瞬间堆笑:“张总呀,您要的茅台已经……”
走出冷库前,她丢下一句:“干不完的统统扣钱!”
“虚伪。”
众人异口同声,却无可奈何。这里谁没受过她的气,可谁也不敢真翻脸,毕竟都有家要养。
正午的烈日把水泥台阶烤得发烫,江见秋坐在库房后门的阴影里,铝制饭盒边缘沾着凝固的猪油。
洗干净的一次性筷子戳进冷饭里,带出几粒沾着灰的米。
一声沉重的叹息在他口中想起,伸手摸出屏幕碎裂的手机,同城招聘页面在强光下泛着惨白。
夜班保安,包住,月薪两千三……
感觉还行。
手机突然传来振动,屏幕上“安宁”
两个字跳出来时,他手一抖,饭盒差点翻进排水沟。
“哥,护膝买了吗?”
少女清亮的声音混着教室喧闹:“把物流单发我,我追踪一下。”
“正要去买呢。”
“还有棉鞋,冷库工作很辛苦,一定注意身体……”
“早换新的了。”
他盯着鞋尖绽开的破口,又用脚趾顶了顶裂缝,可嗓音软得自己都听不下去,他还故意压了压,生怕被妹妹发现。
冰柜车轰隆隆的开过,江见秋像是鼓足了勇气,试探着问道:“宁宁,我和你说一件事。那个,房东说要涨到三百,我在想,要不我们把……”
“不行!”
少女的尖叫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在同学看过来时,又连忙趴在桌子上,小声说:“绝对不行!上回你说搬去工地住板房,结果腰伤了一个月。哥,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着吱呀的关门,江安宁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回音:“你夜班睡哪儿?保安亭?集装箱?睡这里你还怎么工作?你身体不要了!”
“可是,能省三百……”
“省下来给我买习题册?”
汗珠顺着安全帽系带流进眼睛,江见秋用力眨眼,可眼中的刺痛却更加强烈。
库房里飘来带鱼腥味的风,卷着老板娘尖利的骂声:“老赵!冰柜门又没关紧!你还想不想干了!”
“我就是想着……找个包住的夜班,还能多赚一点,给咱家多存点钱……”
“我攒了八百!饭卡里还有三百,哥你等着我……”
“胡闹!学生就该好好念书,再敢动饭卡的钱试试!”
他少见地发了火,可那嗓音却高得像在吵架的女孩,自己听着都别扭:“好好念你的书!钱的事情哥哥会想办法,不用你操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见秋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少女轻轻开口:“……哥,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听见妹妹委屈的声音,江见秋心头一紧,连忙道:“瞎说什么呢!你是我妹妹,咱俩相依为命,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江安宁深吸气的声音像砂纸擦过听筒,话音中都带上了哭腔:“对不起,哥。可是……那是我们的家,我不想放假以后,连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有……”
那是我们的家……
电话挂断,妹妹最后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回响。
饭盒里的冷饭凝成硬块,油星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彩光。
江见秋握着发烫的手机,指节在工装裤上蹭出灰印。
妹妹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家里的债务,都像座大山压着他。
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纤细的影子在台阶上晃,活像个女人的轮廓,心底的烦躁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