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魄的早会制度承袭百年,规矩森严。
卯时一刻,百官列队入殿。卯时二刻,君主升座。卯时三刻,奏对开始。
枫和观月站在文臣队列的末端,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头和笏板,几乎看不见御座上的身影。
她们今晨入殿时,照例在殿门外解了佩剑。
负责检搜的殿中侍御史甚至没有多看她们一眼。
两个从八品的闲职,入仕不过月余,能翻出什么浪花。
枫在踏入东侧更衣室时,借着整理衣冠的动作,指尖探入第三排立柜底部。
暗格推开无声。
两柄短枪,枪杆白蜡木,枪头精铁锻铸,裹软胶避检。
规格与她惯用的分毫不差。
她没有问月缺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细节。
她把其中一柄收入袖笼,另一柄藏入观月的官服内衬。
动作很轻,很快。
像过去七年里无数次为对方递枪一样自然。
卯时二刻,君主升座。
枫站在队列末尾,视线越过前头重重叠叠的人影,落在御座的方向。
隔着龙涎香的烟雾和垂落的珠帘,她看不清那位君主的脸。
她只能看见他端坐的轮廓,像一尊被供奉了太久的泥塑。
卯时三刻,奏对开始。
第一本是户部,奏报今岁霜魄北境雪灾蠲免税赋事宜。
第二本是礼部,奏陈下月祭天大典仪轨。
第三本是刑部,观月的呼吸微微一滞。
刑部奏的是一桩寻常命案。
观月没有听完。
她向前迈出一步。
队列中有人轻轻“咦”
了一声。
这一步,让她从队列末端,站到了过道中央。
“臣有本奏。”
太极殿内的奏对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惊讶、困惑、不悦、审视。
像潮水般淹没了这个站在过道中央,年轻又不知天高地厚的从八品典籍修撰。
御座上的君主微微侧身。
珠帘轻响。
“准。”
观月抬起头。
观月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上往下看,确实什么都听不见。
“臣要参——”
她顿了顿。
不是参某个人,不是参某件事。
“——参这太极殿内,聋而不闻、坐视民瘼者,凡一百三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