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这方寸天地里枯坐了多久,我的思绪在林昭那满室的深情与京师风云诡谲的棋局之间来回穿梭。我靠在那张被他体温浸润多年的躺椅上,指尖冰凉,心绪却如一锅滚水,翻腾不休。那些画,那些面具,那些草图,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一个个无声的诘问,逼视着我,也拷问着我。
我正出神,身后那扇不起眼的暗门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吱呀”
声,像是怕惊扰了室内的沉静。
随即,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轻轻唤了一声。
“玉奴。”
是林昭回来了。
我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仰躺的姿势。
“找到了?”
我问,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脚步声向我靠近,最终停在了躺椅旁。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气息。
我这才侧过头,看向他。
他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惊人。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林曦她……”
我问。
“她没事。”
林昭摇了摇头。
“她从小就比我还能折腾,性子野得很。多数时候,祖母都将她带在身边教养。去年你们来京师前,她在家里闯了祸,阿父一气之下,又把她送回了祖母那里。谁曾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萧氏竟会如此卑劣。他以战事将起,两家即将联姻,需女眷在京中操持为由,派人去丹阳,名为‘恭迎’,实为挟持,强行要将曦儿带回京师。曦儿半路寻机逃脱了,一路躲藏,幸亏是遇到了你。若非如此,她一旦真的落入萧氏之手,不知要受什么样的搓磨。”
听着他的叙述,我心中一紧。我担忧地问:“那萧将军……他究竟想做什么?”
林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与厌恶。
“无非是想迫使我就范。之前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把手伸向了我的家人。”
他走到一旁的书案边,疲惫地撑着桌面。
“他之前就曾旁敲侧击地提过,如若我实在瞧不上庾娘子,那么亦可考虑将林氏的庶女嫁过去。他……是在逼我,用我的家人来逼我。”
我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
整个京师的棋局,因为萧将军这不择手段的一步,再次绷紧了弦。
我沉声说:“可依三郎君传回的消息,以及刘怀彰大军的动向来看,京师已经拖不得了。”
“是啊,拖不得了。”
林昭苦笑一声。
“可萧氏仍旧不知情,或者说,他即便知道些风声,也远未意识到局势已败坏到何种地步。所以他依旧摆出那副拖延的姿态,拿捏着我朝的兵权,等着我们向他低头。”
“如果告知他实情……”
我思索着。
林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不会信的。在他眼中,这只会是我们为了催他出兵而伪造的另一个‘天命’,一个比九子母像更拙劣的谎言。他生性多疑,又自视甚高,绝不会相信我们能比他更早洞悉全局。”
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