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我膝上的大氅上。
“这黑氅成色倒是不错,”
她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可惜了,前线那种地方,刀枪无眼的,怕是用不上了。倒是喜枝还缺一件过冬的氅衣,我看这件就很好。”
话音未落,她已然伸出手,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大氅从我膝上夺走。
呵,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想抢这件大氅了。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真的缺一件貂皮大氅,更不是真的心疼她的侍女喜枝。
她是在报复。报复那日在众人面前,她因我而颜面尽失的仇。
尽管她没有证据,但女人那可怕的直觉,让她认定那件事与我脱不了干系。
她要夺走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老太君给予我的体面,是守拙园投射在我身上的光环。
她要当着我的面,将这份庇护撕得粉碎。
对于物事,我向来没什么执念。
可这件大氅不同,它浸透了老太君的关爱与期许,是我此刻唯一的温暖与慰藉。
我不想让它沾上卢瑛的手,更不能遂她的意,让她如此轻易地折辱我。
我抬起眼,目光冷冷地迎上她的视线,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卢娘子,”
我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道,
“你可知,这是太君之物?我离园之时,老太君亲手为我披上。
你如今一句话,便想将太君的赠礼夺去赏给下人,这是不把守拙园放在眼里,还是不把老太君放在眼里?
别忘了,守拙园可就在身后,还没走远呢。”
卢瑛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一窒,随即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
“裴娘子好大的口气!你此去前线是为救死扶伤,积德行善,可不是仗着守拙园的势,去耀武扬威的!一件身外之物罢了,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身外之物?”
我再次露出嘲弄的笑容,让车厢内的空气冷了几分。
“卢娘子怕是忘了,就在半个时辰前,雍王府的世子妃,还跪在问竹居的地上,苦苦哀求。
她对我,是万般恭敬,口口声声称我为‘裴神医’,求我救救她夫家的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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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般被世子妃奉为上宾的我,到了卢娘子跟前,倒成了连一件衣物都护不住的卑贱之人了?还是说,卢姬认为,自己的身份,比雍王世子妃还要尊贵?”
我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虚伪地尊称她为“卢侧妃”
,而是从“卢娘子”
降到了“卢姬”
。
一个“姬”
字,在如今这等级森严的世家门阀中,几乎就是妾婢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