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时,夜空中响起一声尖锐的破风之音!
是箭!
我浑身一僵,所有的颤抖与悲泣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我猛然转身,正好看见王甫一个侧身,将自己完全挡在了刘怀彰身前。
他身上那件玄色的大氅在空中猛然一振,那支飞梭而来的箭矢,被他用厚重的披风硬生生卷住,力道尽泄,无力地掉落在地。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王甫的动作行云流水,精准狠厉,尽显沙场宿将的风范。
他随即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有刺客!列阵!”
“哗啦——”
一声令下。
原本隐藏在宴会场地四周阴影中的数十名甲胄森严的亲卫,如从地底冒出一般,瞬间现身,手持长戟与盾牌,迅速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庭院之外,更传来一阵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声,无数军士向火塘这边蜂拥而来。
那一箭,虽未伤及刘怀彰分毫,却如同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这锅早已煮沸的滚油。
恐慌,是最迅猛的引信。
最先的混乱,是从靠近高台的那些部族首领和将领席位上爆发的。
他们久经战阵,对危险的嗅觉最为灵敏。
惊呼声、咒骂声、拔刀声此起彼伏,有人高喊着“护卫世子”
,有人则下意识地聚拢亲信,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股恐慌迅速蔓延到了外围的男宾席。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西境文官与士族,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那一声“有刺客”
仿佛是催命的符咒,让他们瞬间失了魂。
他们尖叫着,推搡着,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却被潮水般涌入的士兵堵住了去路,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而最彻底的崩溃,发生在隔开了男女席位的那道帷幔之后。
女眷们原本就因方才那血腥的誓师而心惊胆战,此刻听闻刺杀,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哭喊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冲破了礼教的束缚。
那些在男宾席上乱作一团的男人们,在最初的惊慌过后,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妻女家眷。
所谓的礼仪、规矩,在生死一线的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疯了一般冲向女眷席,高喊着自己妻、母、女的名字,想要在混乱中找到亲人。
黑暗中,人影幢幢,互相冲撞。
桌案被踢翻,酒水菜肴洒了一地,无数双脚在上面踩踏,化作一片狼藉的泥泞。
火塘里的烈火熊熊燃烧,将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整个雍王府的后园,彻底沦为了一片失控的修罗场。
王甫护着刘怀彰,在亲卫的簇拥下,迅速从高台的另一侧撤离。
王昀也拉起了神情依旧沉静的妹妹王婉仪,在王氏护卫的拱卫下,毫不恋战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们这些掀起滔天巨浪的人,在风暴真正降临之时,总是最先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