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烧掉的,不止是祭品,更是刘怀彰谋反的时间表,是他投向京师这锅沸油里的一把烈火。
“这传闻一出,京师彻底炸开了。”
何琰继续说道。
“主战派言辞激烈,要求立刻出兵征讨,将叛逆之心扼杀于萌芽。
主和派则认为证据不足,仅凭传闻便动刀兵,恐激化矛盾,令西境彻底倒向对立。
还有些人,则在浑水摸鱼,借机攻击政敌,培植党羽。
林昭和我,便是在这样的漩涡之中,被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我瞬间明白了。这便是三郎君的“一石多鸟”
之计。
他南下查访乌沉木,看似是为陛下解忧,实则是亲自点燃了西境这根引线。
他精准地预判到,雍王府的拖延与刘怀彰的野心,会在京师那个人心浮动的棋盘上,催化出最猛烈的风暴。
这场风暴不仅能拖住所有人的手脚,让他们无暇他顾,更能让各方势力的真实面目与底牌在互相撕咬中暴露无遗。
何琰与林昭,身处风暴之眼,被困京师,既是稳定朝局的棋子,也是被各方势力牵制的囚徒。这便是他迟迟未能南下寻我的原因,自然,也是三郎君想要的结果。
“刘怀彰此人,极其狡猾。”
何琰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将谋逆之心显露得恰到好处,既让天下人看到他的野心,又始终没有真正亮出反旗,更未挥师东出。
整个西境,就像一张引而待发的弓,箭在弦上,却不知何时会射出,也不知会射向何方。
他营造出一种岌岌可危,又尚存转圜余地的姿态。
他是在试探,试探陛下的底线,试探天下诸侯的反应,更是在估算,此刻起兵,他有几成胜算,天下民心,又会倒向何方。”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屏城,就是这张弓最核心的机括,是这柄剑最锋利的剑尖。
我们此刻,正乘坐着马车,驶向那最危险的中心。
“朝堂上无休止的争吵,终于耗尽了陛下的耐心。”
何琰的目光转向我。
“陛下决定派一个既能代表皇权,又不会立刻激反西境的人,前来屏城,一探虚实。”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既是王家人,又是陛下倚重的臣子。
他是老太君最疼爱的外孙,雍王府再如何跋扈,也得给他几分颜面。
同时,他又一直是陛下的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我此次来,便是再次核实西境的传闻,尽一切可能与之周旋,在不动刀兵的前提下,将刘怀彰的谋逆之心,重新压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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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冠冕堂皇,我却听出了其中潜藏的杀机。
所谓的“周旋”
与“压制”
,不过是最后的体面。
一旦失败,接踵而至的,必然是雷霆万钧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