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林锦的话锋一转。
“但是什么?”
我不禁也有些被挑起了兴趣。
“他并不像别人那般盲目崇拜我。
他只是把我当作一个窗口,一个可以窥探未来的窗口。
从那以后,他时常秘密来找我聊天。
不是为了求取长生不老的神药,也不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的庇佑,而是问我关于我那个时代的事情。”
“他问什么?”
“很多。”
林锦掰着手指头数道。
“他问我们的制度,问什么是‘法治’,问铁鸟为何能飞上天,问相隔万里为何能通过一个小盒子听到声音。
他对这一切都充满了惊人的求知欲,没有恐惧,只有贪婪的吸收。”
“我对他知无不言。因为在这个孤独的时空里,他是唯一一个能听懂我描述‘电灯’原理而不把它当成鬼火的人。”
“甚至,有一天,他问我:
‘那个时代的人,是不是要比现在快活多了?
你是更喜欢那个时代的人吗?’”
我想象着那时的三郎君,那个在权力漩涡中早熟的小郎君,坐在青木寨简陋的木屋里,仰望着星空,问出这样一个充满了哲学意味与孤独感的问题。
不禁莞尔,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林锦叹了口气。
“面对他这个问题。我那时想起了你,想起了我。
可是,我觉得我那段时间与寨民们相处,我就很快活,我能来到这个朝代来找你,我也很快活。所以,我竟不知如何回答他。”
我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恍惚之中。
想起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为了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活下去,我拼命地洗去自己身上的现代痕迹。
我学着如何卑微地行礼,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呼吸都要控制频率。
我学着如何握紧匕首,将刺杀的技巧刻入骨髓。
我学着如何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制度下,把自己活成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过去、只有代号的影子。
当我在若水轩,作为一个侍女,认真地听着林昭不断地说着京师的盛况,像海绵吸水一样,积极地打听和了解这个外面的世界时。
而他呢?却在做着相似,又方向完全相反的事情。
他竟也是如我一般,认真地在林锦的面前倾听,
他在努力窥探我来时的世界。
他在听林锦讲述那个没有皇帝、人人平等、科技昌明、法治健全的未来。
他在脑海中构建着那个世界的轮廓,想象着飞机划过天际的轰鸣,想象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尊严。
这竟是一个多么荒谬又精彩的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