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太急,想都没想。
现在停下来了,才觉自己已经离方寸山很远很远了。
那座山上有菩提老师,有师兄弟们,有那个总是在洞府门口扫落叶的老道童。在那儿待了多少年,他已经记不太清。
但他记得老师在梦里教他法术时的语气——永远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戏谑的语调,好像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着急。
还有荀子。
那个在南赡部洲的老头儿,说话尖刻得很,但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钉子,敲进脑壳里就拔不出来。
“去其兽旁,便是一个孙字。”
石猴低声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
荀况给他取的姓,孙。
他一直记着。
石猴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抬头看向东方。
花果山在那个方向。
他走了太久太久了。从花果山出来的时候,他只带了一个念头——找到长生不老的法子,回去教给猴子猴孙们。
现在法子学到了,比他当初想的还要多得多。
但他忽然有点想那座山了。
想水帘洞里那些吵吵闹闹的猴子们,想山涧边上那棵歪脖子桃树,想每天早上被小猴子踩着肚皮叫醒的感觉。
“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好好吃饭。”
石猴挠了挠腮帮子,嘀咕了一句。
他在云端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孙。”
他念出这个字,觉得好像还缺点什么。
荀况给了他姓,但没给他名。
老师倒是叫他心猿。
石猴想了想,觉得心猿两个字虽然好听,但太文气了,不像是自己的名号。
他得给自己取个名字。
一个配得上花果山美猴王的名字。
石猴盘腿坐在云端,托着下巴想了半天。
他想起在南赡部洲看到的那些凡人。他们被生老病死困着,被天灾人祸困着,被高高在上的神仙定下的规矩困着。
他想起荀况说的那句话——制天命而用之。
他想起在方寸山的梦里,老师教他七十二般变化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知见空空,是为真见。
“悟空。”
石猴念出这两个字,觉得浑身上下都通畅了。
悟,是明白。空,是把那些假的、烂的、不合理的东西全部打碎。
他这一路从花果山出来,走过南赡部洲的市井乡野,见过荀况的学堂,坐过李斯的牛车,在方寸山的梦里翻了多少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