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泥沉默了好一会儿。
“足下日后还回来么?”
石猴想了想。
“大概会吧。”
吴大一直没说话。直到石猴转身要走时,他才粗声粗气地开口。
“足下,那规矩的事——”
“什么?”
“足下说过,要有力量的人来定规矩。”
吴大用木棍在地上戳了一下,“足下若是不回来了,这规矩谁来定?”
石猴回头看着吴大那张刀疤纵横的脸。
“你们自己定。”
石猴说,“吾教你们的道理,不是让你们等着谁来救。是让你们自己站起来。”
吴大咧了咧嘴。他没有再说话。
石猴走了。
他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身后那上千人的队伍,在失去了核心之后,并没有维持太久。几日之内便各自散去,回到了各自的生活中。
有些人回到了被烧毁的村庄,开始重新翻地。有些人投奔了远亲。有些人消失在了乱世的洪流里,再也无人知晓其下落。
陈泥带着吴大回了阳城。他们没有再打出神猴的名号。
但石猴说过的那些话,扎在他们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很多年后,陈泥的儿子在大泽乡的暴雨中站上了一辆破车,对着九百个走投无路的戍卒喊出了那句话。
那句话的意思,和石猴在河边对流民们说的那些道理,一脉相承。
当然,这是后来的事了。
而孙行者的传说,则走了一条更漫长的路。
它没有被写进任何一部官方的史书里。秦焚书坑儒之后,列国的典籍毁了大半,关于这只贤猴的只言片语更是散佚殆尽。
但传说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竹简来承载。
它活在老妇人哄孩子入睡时的低语里,活在乡间社戏的鼓点里,活在行脚商人翻山越岭时随口哼唱的歌谣里。一代传一代,细节越来越模糊,形象越来越夸张,但核心始终没有变。
有一只姓孙的猴子,走遍了天下,救了很多人。
他没有留下名字,所以人们叫他孙行者。
石猴离开人群之后,漫无目的地向西飞行。
他没有规划路线。他只是凭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往西走。
他飞过了黄河,飞过了秦岭,飞过了无数座不知名的山脉和荒原。
他飞过了西海。
西海之西,是一片与南赡部洲截然不同的大陆。山势更高,林木更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极其澄澈的气息。
那气息沁入毛孔,比兰陵学宫的藏书室更让他安静,比花果山的瀑布更让他舒畅。
他继续飞。不知道飞了多久,也不知道飞了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