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你们熟悉的,原子位置、电子云形态这类相对平静的、可被我们的大脑所理解和处理的图像。”
“在我看来,那是一个数据每时每刻都在以天文数量级刷新的、无法预测基本粒子运动轨迹的混沌系统。”
真嗣低声重复着混沌系统这个词。他能从这个词汇中,感受到一种越他理解能力的庞大信息量。
岳舟继续说道:“是的。我可以精确地记录下这个系统在某一瞬间的全部数据。
但它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处理、无法预测它下一瞬间的变化。
我的所有计算模型,所有基于宏观物理和电磁相互作用力的算法,在那个系统面前,全部失效。
这就好比,你让一个只精通加减乘除的会计,去破解一段用量子加密算法编写的密文。
他能看到每一个o和1,但他完全不知道这些o和1到底意味着什么。”
明日香的神情凝重起来。她一直认为,只要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斩不开的。但岳舟描述的这种景象,已经越了强与弱的范畴。
那是一种更底层的,关于认知的壁垒。
“我终于意识到,我一直引以为傲,你们也正在追求的半步原子操控,它的本质,只是技巧的极限,而非规律的开端。”
“它让我们能够搬动一本写满了宇宙真理的书,甚至能把这本书拆开、重组成任何我们想要的形状。但它从未教会我们,如何读懂这本用宇宙最底层语言写成的天书。”
“依靠个人顿悟去理解大一统理论的道路,已经被证明是走不通的。”
岳舟看向他们,下达了最终的结论。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明日香和真嗣都低着头。他们骄傲的、刚刚取得的突破性成果,在岳舟描绘的这幅更宏观的图景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碇唯打破了沉默。她作为一名成熟的科学家,比两个孩子更能理解这种理论瓶颈的意义,她更关心的是解决方案。
“承认个体的极限。”
岳舟回答,声音斩钉截铁。
“我深刻地认识到,任何单一智慧大脑,无论其如何进化,在宇宙真正的复杂性面前,都是渺小的。宇宙的底层物理规律,不是靠灵感就能撞开的大门。
它是一道由无穷无尽的数据和计算构成的、冰冷的墙壁。”
“因此,唯一的科学道路是:制造一个足够强大的工具,用这个工具去处理我们无法处理的海量数据,然后让工具告诉我们答案。”
他的目光转向实验室最深处,那个被层层能量护盾保护着的、如同巨大胚胎般的活体组织。
“这个工具,就是先驱。”
“我们必须从个人英雄主义的幻想中走出来,回归到最纯粹的工具理性。”
明日香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可是,我们不是已经有先驱了吗?既然它那么强大,为什么不能直接用它来计算您刚才遇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