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瑾解释道,“他们没有任何固定的工作,也不参与任何帝国的大型工程项目。
他们只是安静地生活着,或者在归墟里体验各种虚拟人生,或者干脆就在某个风景优美的洞天世界里,搭个小木屋,一住就是好几年。
不惹事,不创造价值,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群在高公路上选择停下来看风景的旅客。”
她看着那份数据,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贬低或担忧,反而带着几分学术性的好奇。
“社会展部的官员们对此很焦虑,”
岳瑾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您知道的,他们中很多都是从旧时代过来的,思维还停留在每个人都必须为集体光热的阶段。
他们提交了好几份报告,用词非常激烈,认为这是一种文明的惰性、精神的熵增,是一种消极的、不利于文明展的趋势,强烈建议出台一些政策,去鼓励,甚至强制他们重新融入社会主流。”
“我甚至还看到一份提案,建议成立公民再就业指导委员会,定期对这些静观者进行思想教育。”
岳瑾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当然把这些报告都驳回了。”
“为什么?”
岳舟问道。他知道,岳瑾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判断。
“因为这件事,让我想起了您这次去的那个世界。它的故事蓝本,似乎就是源自您母星上一段很特殊的社会历史时期。”
岳瑾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岳舟对此产生了兴趣:“继续说。”
“在与您沟通之前,我让皇后检索并分析了您母星上,所有关于《新世纪福音战士》这部作品的背景资料,特别是它诞生时的社会学环境。”
岳瑾开始阐述她的分析,“那是一个名为日本的岛国,在二十世纪末期,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经济停滞期。”
“在那段时期,大量的年轻人,因为无法适应剧烈的社会竞争,而选择了自我封闭。他们被称为平成废物,或者御宅族。”
“在那样的社会环境下,诞生了那样一个主角:一个名叫碇真嗣的男孩。在他的原型故事里,他所有的行为逻辑,都源于一种害怕被伤害,所以选择逃避的底层心理。
他不想驾驶那个叫eVa的东西,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害怕与人建立链接,害怕在付出情感后,再次被抛弃。
而他最终选择战斗,也不是因为什么拯救世界的宏大理想,而仅仅是因为,有一个人对他说:你在这里,也可以的。他只是想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待下去的容身之所。”
她将一个故事背后所反映的社会学本质,剖析得清晰明了。
“这和我们帝国的静观者,何其相似。”
她关掉了数据图表,语气笃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但本质上,又完全不同。”
“源宇宙的日本,是因为生产力的停滞和社会资源的内卷,逼迫着年轻人不得不放弃希望,选择躺平。那是一种消极的、被动的、充满绝望的选择。
甚至,我看到资料里说,在后来的华夏,很多年轻人只是选择了正常的工作时间,不参与无意义的内部消耗,就被贴上了不上进的标签。
这说明,那个社会的容错率已经低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