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碇源堂那些被封存在机密档案里的计划。
绫波丽,以及她那些沉睡的姐妹们,都只是容器,是备用品。当一个损坏时,下一个就会被激活。
她们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在某个时刻,被消耗掉。
这让她感到一种自内心的愧疚。
虽然在理智上,她甚至能理解碇源堂的这种布局。在当时那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这确实是一个能确保计划万无一失的、冷酷的保险。
但现在,当她作为一个母亲,重新站在这里时,她无法再用那种纯粹的科学家视角,去看待眼前这个本该拥有自己人生的女孩。
“让你受苦了。”
碇唯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歉意。
真嗣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着那个沉默的蓝少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攥住了,酸酸的,涩涩的。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些被寄养在老师家,每天只能看着别人一家团聚的日子。
他理解那种感觉。
他走上前,拉了拉绫波丽的衣角。
“那个……绫波同学。”
他小声地说,“妈妈很好的。她还会做好吃的饭团。虽然没有明日香的妈妈做的好吃,但也很好吃。”
他试图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去传递一份善意。
绫波丽低下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男孩。
她红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他那张因为共情而涨得通红,但却充满了真诚的脸。
然后,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真嗣的头。
动作生涩,像一个第一次学习使用工具的机器人。
但那一刻,她的大脑里,那片混沌的数据海洋中,一个全新的指令被写入了。
那不是来自老师,也不是来自她自己。而是来自眼前这个男孩,传递过来的一种,名为“善意”
的信号。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碇唯。
她看到,那个女人的眼角,有晶莹的液体滑落。
她的数据库告诉她,那叫眼泪。代表着一种名为“悲伤”
或“喜悦”
的强烈情绪。
但她无法判断,眼前的这种,属于哪一种。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也跟着堵了一下。
“可以……抱抱你吗?”
碇唯的声音很轻,像在请求。
绫波丽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碇唯伸出双臂,缓缓地,将这个和自己一样高,却比自己更冰冷的身体,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没有语言,没有动作。
只是一个拥抱。
一个母亲,对另一个女儿的,迟来了太久的拥抱。
真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感到嫉妒。
他只是觉得,一幅残缺的画,终于被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不是因为可怜,而是一种看到美好事物终于圆满后,自内心的感动。
学着碇唯的样子,用一种极其生涩、极其僵硬的动作,也回抱住了她。
她那张总是如同精密人偶般没有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