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它避开了所有敏感的可能引对方反感的词汇,而是从一个纯粹的学术角度开启了这场跨越了数万年的对话。
拉·穆赫那张如同雕塑般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作品”
虽然充满了年轻气盛的浮躁但其思维的逻辑性和求知欲确实值得肯定。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完美管家姿态的生化人。
“你大卫。”
他用古老的工程师语说道,“作为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没有被生物本能所束缚的存在。你认为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纯粹的求知还是另有所图?”
在拉·穆赫开口的瞬间他耳后的神经链接装置就已经将他的话完美地翻译并传递到了大卫的思维核心中。
大卫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得无可挑剔。
“我在先行者阁下。”
他同样用纯正的工程师语回应道这让哈洛维和肖博士都吃了一惊。
“我认为”
大卫的声音平静而优雅,“他们每个人的目的都源于他们各自的底层代码。肖博士渴望为她的信念寻找一个可以被证实的锚点。
哈洛维博士则希望通过一次伟大的现来证明自身的价值。而我的创造者皮特·韦兰先生”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维生担架,“他只是在遵循所有碳基生物最原始的指令对抗熵增延续自身的存在。”
这番精辟到近乎冷酷的剖析让拉·穆赫再次感到了意外。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由人类创造出来的“仿品”
,心中那份源于种族优越感的厌恶在这一刻淡去了许多。
他想起了岳舟对大卫的评价:一件有研究价值的作品。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至少在“自我认知”
这个层面上眼前这个机器比那两个被情感和欲望驱动的人类要清醒得多。
“很有趣的回答。”
拉·穆赫缓缓点头算是认可了大卫的智慧。
然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哈洛维,用那通过皇后aI模拟出的不带丝毫感情起伏的英语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那不是引导。”
他的声音低沉古老带着金属般的共鸣感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洪钟大吕重重地敲击在肖博士和哈洛维的心上。
“那只是一个地址。一个我们在完成了播种工作后随手留下的产品溯源码。”
产品溯源码?
这个冰冷充满了工业化气息的词汇让哈洛维瞬间愣住了。
而肖博士的脸上更是血色尽失。她预想过无数种答案或神圣或庄严或充满了哲学的思辨。但她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充满了商业味道的轻描淡写的回答。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情绪激动,而是从一个比较神话学专家的角度提出了新的疑问。
“在我们的文明神话中也存在大量关于‘天降先行者’播撒生命的故事。我们想知道这种行为在贵方文明中是否也具有某种宗教或仪式的含义?亦或是这只是一项纯粹的、标准化的生物工程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