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手里,会不会有她需要的东西?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压了下去。
去找他,就等于把自己最后一张底牌也掀开给他看。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走这步棋。
她得自己先动起来,自己先想办法。
下午,林晚柠拿着陆凛给的钥匙,第一次走进了办公楼三层的技术阅览室。
这里比楼下的资料室大得多,也安静得多。一排排的书架上全是各种专业书籍,从基础的《机械原理》到外文的《金属切削工艺》,应有尽有。
她没有立刻去找和车床直接相关的书,反而借了一堆看似不相关的,比如《齿轮力学分析》、《轴承摩擦系数详解》、《工业润滑油应用手册》。
她要把基础打得更牢。只有看懂了每一个零件的原理,才有可能在没有完整图纸的情况下,去推导和复原。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柠成了车间和阅览室两点一线。
白天,她比谁都练得都狠,锉刀磨平了一把又一把,手上的血泡破了又起,很快就结成了厚茧。
晚上,她就泡在阅览室里,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吸收着知识。
但光有理论不行,她还需要实践经验。
这天中午,她打听到厂里有个退休的老工人,叫王守义,外号“王铁嘴”
,技术是全厂公认的牛,但脾气又臭又硬,得罪了不少人,最后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厂区最偏僻的角落。
林晚柠从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里,抠出钱,去供销社买了两瓶最便宜的二锅头,又托人搞了两包“大前门”
香烟。
她拎着东西,找到了王守义的住处。
那是个破旧的小单间,门口堆满了杂物。林晚柠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吼。
“谁啊!”
门开了,一个头花白、满脸褶子、穿着跨栏背心的精瘦老头斜着眼看她。
“你找谁?”
“王师傅您好,我叫林晚柠,是钳工车间新来的学徒。”
林晚柠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脸上带着笑,“听说您技术好,想来请教请教。”
王守义的目光落在酒和烟上,撇了撇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厂里那帮兔崽子没一个好东西,你又是谁派来的?”
“没谁派我来,我自己来的。”
林晚柠也不恼,把东西往他门口的桌子上一放,“我就是想学真本事,为了月底的技术大赛。您要是不愿意教,这酒和烟就当我孝敬您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一点不拖泥带水。
“站住!”
王守义喊住了她。
他打量了林晚柠几眼,这丫头眼神清亮,身上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不像厂里那些油腔滑调的年轻人。
“你手上这茧子,是锉刀磨的吧?”
林晚柠摊开手,掌心一片厚茧。
“嗯。”
“想问什么?”
王守义靠在门框上,没让她进屋。
林晚柠眼睛一亮,赶紧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她画的草图,那正是她根据系统图谱默写出来的一部分,旁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问题。
“王师傅,我想问问,如果一个传动齿轮组,它的扭矩突然增大三成,在不更换主轴的情况下,怎么调整才能保证精度不下降?”
王守衣扫了一眼她的笔记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问题,可不是一个新学徒能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