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舒的笔,未停。
她感应到了那道龙威,那道足以让山河变色的目光。
但她的世界里,只剩笔下江山。
“故,臣请,变法!”
“收天下盐铁茶矿之利,尽归官府!”
“设市舶司,开海禁,与万国通商,关税尽入国库!”
“官府为天下第一商,以商养兵,以商强国!”
“如此,利出一孔。利出一孔,则君权如山,天下谁敢不从?!”
最后一字落下,周亦舒搁笔。
整篇策论,墨迹未干,杀气已冲天而起。
它用最冷酷的逻辑,为帝王指出了一条通往绝对权力的血路。
皇帝的龙袍袖口,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是压抑到极致的狂喜!
他看见了,看见无数金山银山,正从那些世家门阀的血管里,被强行抽出,灌入他干涸的国库!
“荒唐!”
一声暴喝,撕裂死寂。
辅张居言,老脸涨成紫红色,指着那篇策论,手指抖得像风中残叶。
“此乃暴秦之苛政,商鞅之恶法!陛下,此等祸国殃民的虎狼之言,出自一个黄口孺子之口,其心可诛啊!”
他不是在愤怒,他是在恐惧。
他转向皇帝,猛然跪倒,声泪俱下。
“此子心术不正,若用之,必为酷吏!他这是要毁我大乾的百年道统,乱我朝纲啊!请陛下三思!”
“臣等附议!”
满朝文武,“呼啦”
一声,跪下了一大片,“请陛下明察!”
他们怕了。
这篇策论,是悬在他们每一个士大夫头顶的铡刀!
周亦舒站在原地,被千夫所指。
她面色平静如深潭,一字未辩。
这篇策论,本就不是写给他们看的。
皇帝的目光,从那份杀气腾腾的策论上移开,落回周亦舒的脸上。
他看见了一双怎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