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把彼此划得清清楚楚。
我做的是公事,用的是公款,一切按规矩来。
你的私人恩情,我不要,也受不起。
年轻人脸上的笑意,第一次真正地淡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少年意气,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理智。
他不是在拒绝一笔钱。
他是在拒绝站队,拒绝被收编,拒绝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他要的,是凭自己的本事,干干净净地站在朝堂上。
“好。”
许久,年轻人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他眼中的欣赏,彻底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甚至带上了一丝……忌惮。
他不再提资助的事,只是负手站在一旁,看着周亦舒如何将一盘散沙般的流民,在短短一个时辰内,组织成一支支修路的、清淤的、造饭的队伍。
她没有高声呼喝。
她只是将几个有威望的流民头领叫到身边,分派任务,授予权力,让他们自己去管束自己的人。
权责分明,赏罚清晰。
一个庞大的临时机构,就在她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间,高效地运转起来。
一个时辰后,县令带着差役和粮车,满头大汗地赶到。
当他看清站在周亦舒身旁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时,腿肚子当场就软了,差点跪下去。
年轻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县令立刻心领神会,对周亦舒的态度恭敬到了极点,要粮给粮,要人给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官印都交出去。
三日后,官道初通,水渠见底。
周亦舒将后续事宜全权交予县令,自己则登上了北上的马车。
临行前,那年轻人前来相送。
“京城再会。”
他没有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块非金非玉的腰牌,上面只刻了一个古朴的“乾”
字。
“凭此牌,可在京城畅行无阻。”
周亦…双手接过,心中了然。
这不是赏赐。
这是新的考题。
他要看她,会不会用,以及……怎么用。
*
京城。
这座大乾王朝的心脏,终于在深秋的晨雾中,向沈从文展露了它冷漠而威严的轮廓。
骡车停在城门外最混乱的骡马市。